一寸金

宋代

楼倚寒城,隔岸江山见东越。

望远红千尺,游丝起舞,空青一段,斜阳明灭。

孤树秋声歇。

霜枝袅、尚留病叶。

阑干外、带郭人家,蜂房几盘折。

我独逍遥,乘虚凭远,天风醒毛发。

问西窗停烛,谁吟巴雨,连床鼓瑟,谁弹湘月。

消得青鸾下,分明是、绛台紫阙。

何时约、姑射仙人,试手回翦雪。

注释

1. 东越:古代越地东部,约当今浙江一带;点明登楼所望的地域。

2. 空青:一指青色的天空;空青亦为产自石中的青色矿石,古以为可明目,此处借指一片空明之青。

3. 秋声:秋风吹动草木的萧瑟之声,欧阳修有《秋声赋》。

4. 带郭:依傍外城;带,环绕。

5. 蜂房:形容人家屋舍层层密叠如蜂巢。

6. 乘虚:凭依虚空,即凭虚御风之意,语本《庄子·逍遥游》“列子御风”。

7. 巴雨:巴山夜雨,用李商隐《夜雨寄北》“巴山夜雨涨秋池”,指与亲友夜话之约。

8. 湘月:湘江月下,暗用湘灵鼓瑟故事,《楚辞》言舜之二妃溺于湘为湘灵,善鼓瑟。

9. 青鸾:传说中的神鸟,为西王母传信使者,后喻信使。

10. 绛台紫阙:绛紫色的仙宫楼阙。

11. 姑射仙人:射音yè,《庄子·逍遥游》藐姑射之山有神人,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

12. 回翦雪:剪雪而使之回,谓剪裁冰雪、挽回天时,喻奇想回春。翦同剪。

译文

楼台倚靠着寒城,隔岸的江山一直望到古越之地。

远望千尺红光里,游丝起舞,一片空明的青色中,斜阳忽明忽暗。

孤树上秋声渐止。

霜后的枝条袅袅,还留着几片病叶。

栏杆外,依傍城郭的人家,层层密叠如蜂房盘曲。

我独自逍遥,凭虚临远,天风吹得毛发俱醒。

请问西窗下停烛的,是谁在吟咏巴山夜雨?连床共话、鼓瑟相酬,是谁在弹奏湘江月色?

恰有青鸾飞下,分明是绛台紫阙的仙家。

什么时候能与姑射仙人相约,试一试亲手剪雪回春呢?

赏析

此词登高凭远,写羁旅旷怀与出尘之想。起句“楼倚寒城,隔岸江山见东越”点明登楼之地望:寒城之上,隔岸江山尽收眼底,直见古越之地,气象一开便阔。“望远红千尺,游丝起舞,空青一段,斜阳明灭”四句写远眺所见:千里秋光中游丝起舞、一段空青、斜阳明灭,光影变幻,色层丰富,是慢词写景的熟手笔法。“孤树秋声歇。霜枝袅、尚留病叶”,孤树秋声渐歇,霜枝袅袅只余病叶,于大景中忽然收至一树一叶,疏密相济,亦隐然自况迟暮。“阑干外、带郭人家,蜂房几盘折”,俯视城郭人家层层如蜂房盘曲,人间烟火尽收睫下。过片陡转:“我独逍遥,乘虚凭远,天风醒毛发”,由观景而入游心,凭虚御风、毛发俱醒,颇有《庄子》逍遥之气。“问西窗停烛,谁吟巴雨,连床鼓瑟,谁弹湘月”连用李商隐夜雨寄北与湘灵鼓瑟之典,四个“谁”字连发,写知音寥落、无人共此清夜的孤独,词情至此最沉。“消得青鸾下,分明是、绛台紫阙”,忽有青鸾飞降,恍见仙家台阙,遂生出结拍“何时约、姑射仙人,试手回翦雪”的奇想:愿与冰雪之姿的仙人相约,亲手剪雪回春。全词由实入虚,由忧入旷,以缥缈仙想作结,正见遗民词人向天外求解脱的心迹。

作者简介

仇远,字仁近,号山村民,宋末元初诗人、词人。其作品多写故国之思、身世飘零、山水闲居和酬唱交游,具有宋元易代时期的遗民文学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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