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赵必

一时四美，对重阳、那更无风无雨。
尘世难逢开口笑，不饮黄花有语。
云谷春生，星岩秋好，引领群仙去。
满襟霁月，山中一洗尘雾。
濂翁旧说犹存，渊明独爱菊，风流千古。
拄杖笑谈卿与我，不减晋人风度。
破帽敧风，空尊眠月，也有悠然趣。
秋容未老，晚香尤有佳处。

注释

1. 四美：指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兼备，语出谢灵运'天下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

2. 尘世难逢开口笑：化用杜牧《九日齐山登高》'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谓人世忧患多而欢笑少。

3. 黄花有语：拟人手法，谓黄菊似有言语，劝人痛饮。

4. 云谷、星岩：均为游赏胜地之称；星岩指七星岩一类的岩壑胜景（作者居岭南，或即指粤地岩洞名胜），'云谷春生、星岩秋好'极言其四季皆宜游赏。

5. 群仙：喻同游的风雅名士，赞其超逸如仙。

6. 霁月：雨后晴朗之月，'光风霁月'常喻人胸怀坦荡、品格高洁，语出黄庭坚赞周敦颐语。

7. 濂翁：指北宋理学家周敦颐，号濂溪先生，著有《爱莲说》，其说菊以渊明为'花之隐逸者'之爱。

8. 渊明独爱菊：陶渊明性嗜菊，'采菊东篱下'为千古名句，重阳饮菊酒亦其故事。

9. 晋人风度：指魏晋名士萧散清谈、任诞率真的风度，即所谓'魏晋风流'。

10. 破帽敧风：破帽被风吹得歪斜，重阳典出孟嘉落帽龙山故事；敧，音qī，倾斜。

11. 空尊眠月：酒器已空、醉卧月下，写纵饮忘形之态。尊，同'樽'，酒杯。

12. 秋容：秋天的景色容态。晚香：指晚开之菊的香气，兼喻晚年风致。

译文

良辰、美景、赏心、乐事一时俱备，又正值重阳，更何况没有风也没有雨。

人生尘世难得开怀大笑，若不纵情畅饮，只怕眼前的黄菊也要开口责怪了。

云谷春光正好，星岩秋色绝佳，我们引领着彼此，同游的人个个像神仙一般。

满怀是雨后澄澈的月光，在山中被洗去了一身尘世雾瘴。

濂溪先生的旧说还在流传——陶渊明独独钟爱菊花，这一段风流已是千古佳话。

拄着杖、笑谈间你我相对，丝毫不减晋人的雅逸风度。

破帽被风吹歪了，酒杯空了便醉卧月下，这里面也有悠然的趣味。

秋色尚未衰老，晚开的菊花正香，还有值得细细品赏的好处。

赏析

此词为重阳赏菊而作，通篇以旷达洒脱为主调，兼有隐逸山林之趣。上片起笔点题，'一时四美，对重阳、那更无风无雨'，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并具，又逢天朗气清，落笔便见欢愉。'尘世难逢开口笑'化用杜牧'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言人生多忧、能笑能饮之日无多，故须纵饮；'不饮黄花有语'以拟人之笔妙接，谓眼前黄菊似在相劝，不饮则恐花亦要开口责怪，语极诙谐而有情致。'云谷春生，星岩秋好'二句对仗工稳，写本地游赏之胜，云谷星岩或为粤中山水（作者赵必为宋末居岭南之宗室词人），'引领群仙去'言同游者皆清流雅士，飘飘然有出尘之概。歇拍'满襟霁月，山中一洗尘雾'境界顿高：霁月光风满怀，尘俗雾瘴为之一洗，既写山居气象之澄澈，亦写胸襟人格之皎洁，为全词之骨。下片用典递进：先举濂溪先生周敦颐'独爱菊'之说，再牵出渊明采菊之高风，'风流千古'四字将重阳、黄菊、隐逸三者绾合一处，为眼前之会注入千年清韵。'拄杖笑谈卿与我，不减晋人风度'，言主客之间拄杖闲谈、机锋往还，萧散简远直追晋人清谈，把上片'群仙'之意落到具体人情。'破帽敧风，空尊眠月，也有悠然趣'三句尤为传神：破帽为风所敧、空尊醉卧月下，本为狼狈之态，作者却翻作'悠然趣'，正是以旷达消解拘束、以疏放自见天真的写法，深得渊明'悠悠迷所留，酒中有深味'之旨。结拍'秋容未老，晚香尤有佳处'以景收束，秋色正盛、晚菊犹香，既扣菊事，又寓迟暮之年自有其美、晚年风致不减少壮之意，与上片'满襟霁月'首尾呼应，余味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