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

宋代姚云文

笑花神较懒，似忘却、趁清明。
更油幄晴悭，箬庵寒浅，湿重红云。
东君似怜花透，环碧ㄓ、遮住怕渠惊。
惆怅犊车人远，绿杨深闭重城。
香名。
谁误娉婷。
曾注谱、上金屏。
问洛中亭馆、竹西鼓吹，人醉花醒。
且莫煎酥涴却，一枝枝、封蜡付铜瓶。
三十六宫春在，人间风雨无情。

注释

1. 花神：传说中的司花之神，掌百花开放。

2. 油幄（wò）：油布制成的帷帐棚幕，用来遮蔽风雨。

3. 悭（qiān）：吝啬。晴悭即天吝于晴，久不开晴。

4. 箬庵（ruò ān）：以箬竹覆盖的小庵，指幽静的居处。

5. 红云：形容满树繁花如红色云霞。

6. 东君：司春之神，即春神。

7. 渠：他、它，宋人口语，此处指花。

8. 犊车：牛车，古时贵人所乘，此处代指昔日乘车的赏花人。

9. 娉婷（pīng tíng）：姿态美好，此处指花，亦兼指美人。

10. 注谱：为花谱录品第，如《牡丹谱》《海棠谱》之类。

11. 金屏：装饰华美的屏风，谓花曾绘于屏。

12. 竹西：扬州竹西亭，杜牧诗“谁知竹西路，歌吹是扬州”，代指歌吹繁华之地。

13. 鼓吹：音乐声，指歌舞喧闹。

14. 煎酥：烹煎酥酪等食物，指饮食烟火之事。

15. 涴（wò）：沾污、弄脏。

16. 三十六宫：汉代长安离宫别馆三十六所，借指帝王宫苑。

译文

笑那花神太过慵懒，似乎忘记了要赶在清明之前。

加上油帐辜负了晴天，竹庵里寒意还浅，湿重的红云低低垂着。

春神似乎怜惜花开得太透，让碧叶环环遮住，怕它受惊。

惆怅的是昔日犊车里的人已经远去，绿杨深处闭锁着层层城郭。

芳名犹在。

是谁误了这娉婷。

它曾被写入花谱、绘上金屏。

试问洛中的亭馆、竹西的鼓吹，那时人醉花前、花却清醒。

且不要让煎酥的油烟熏污了它，要一枝一枝封上蜡，交付给铜瓶。

三十六宫里春光常在，人间的风雨偏是无情。

赏析

此词咏春花（盖为清明前后之海棠），以花神慵懒起兴，寄寓风雨无情、好景难驻之感。起句“笑花神较懒，似忘却、趁清明”，笑那花神太懒，似乎忘记了赶在清明前催花开，起笔便以嗔怪口吻写出惜花之切。“更油幄晴悭，箬庵寒浅，湿重红云”，油布帐幕吝惜晴天，竹庵里寒意未消，花如红云被雨打湿而沉重——“悭”（吝啬）字用于天气，炼字极工，写尽春阴雨湿、花头低垂之态。“东君似怜花透，环碧ㄓ、遮住怕渠惊”，司春之神似乎怜惜花开得太透，教碧绿的枝叶环遮掩蔽，怕它受惊——花神之懒与东君之怜相映成趣，皆是人惜花之心投射于神。“惆怅犊车人远，绿杨深闭重城”，惆怅昔日香车中人已远，绿杨深深闭锁着重重城郭，人去楼空，花亦无主，深婉而惆怅。过片“香名。谁误娉婷。曾注谱、上金屏”，花名曾被写入谱录、绘上金屏，何等风光，而今“谁误娉婷”——是谁耽误了这娉婷之姿，一问之中包含盛衰之慨。“问洛中亭馆、竹西鼓吹，人醉花醒”，洛中名园亭馆、扬州竹西歌吹，当年人醉于花前，如今花醒而人何处，醉醒相对，今昔迥然。“且莫煎酥涴却，一枝枝、封蜡付铜瓶”，不要让煎酥油烟玷污了花，要一枝一枝封上蜡、插进铜瓶里——爱花护花之切，体贴入微，“涴”（wò，污染）字见炼字之功。“三十六宫春在，人间风雨无情”，结得极重：三十六宫中春光长在，而人间的风雨偏是无情——帝王宫苑的春色可与天同在，人间的花却要饱受风雨，借宫苑与人世之对比，收束出好景不永、风雨欺花的全部感喟，余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