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
宋代 彭履道
银云缥缈。
正石梁倒挂,飞下晴昊。
早挽悬河,高泻鲸宫,洪声百步低小。
分明仙仗崆峒过,又化作,归帆杳杳。
倚参差,翠影红霞,远落明湖残照。
曾共呼龙夭矫。
几回过月下,先种瑶草。
九叠屏风,青鸟冥冥,更约谪仙重到。
昨梦骑黄鹄,飞不去、和天也笑。
等恁时、秋夜携琴,已落洞天霜晓。
注释
1. 石梁:石桥,此喻瀑布悬空如石梁倒挂。晴昊(hào):晴朗的天空。
2. 悬河:瀑布,亦喻滔滔不绝的水势,语本'口若悬河'。
3. 鲸宫:传说中海中大鲸所居之宫,极言水所从来之高远。
4. 仙仗:仙人的仪仗队。崆峒(kōngtóng):山名,在今甘肃平凉,传说黄帝问道于广成子于此,为仙山名。
5. 归帆杳(yǎo)杳:归去的帆影遥远隐没;杳杳,深远貌。
6. 参差(cēncī):高低不齐的样子。
7. 呼龙夭矫:呼唤矫夭飞腾的神龙;夭矫,屈伸飞腾貌。
8. 瑶草:仙草。李贺《梦天》有'呼龙耕烟种瑶草'之句。
9. 九叠屏风:形容山峰重叠如屏风九叠(庐山有九叠屏)。青鸟:神话中西王母的信使。冥冥:高远幽深貌。
10. 谪仙:被贬谪下凡的仙人,唐代贺知章称李白为'谪仙人',此借指仙才或自指。
11. 黄鹄(hú):传说中能高飞的大鸟,仙人所乘。
12. 洞天:道教称神仙所居的名山胜境为洞天福地。恁(rèn)时:那时。
译文
银白的云气缥缈,一道石梁般的飞瀑倒挂,从晴空直泻而下。
它像挽住了天上的悬河,从高处鲸宫倾泻,洪大的水声在百步之外听来反而低小。
那分明是仙人的仪仗从崆峒山经过,忽又化作远去的帆影,杳杳难寻。
参差崖壁间,翠影与红霞交映,远远落入明湖的残照里。
想当年曾与矫夭神龙相呼共游,几回月下经过,先种下了仙界瑶草。
九叠屏风般的山峰间,青鸟冥冥飞来,更与谪仙相约重到。
昨夜梦见骑上黄鹄,却终究飞不上去,连天也笑了。
等到那时,秋夜携琴再来,只怕已身在洞天福地,霜色晓光之中。
赏析
这首《疏影》咏瀑布(兼及山川奇景),想象飞动,充满游仙色彩,当为题咏某地瀑布名胜之作。起句'银云缥缈,正石梁倒挂,飞下晴昊':银白的云气缥缈之间,石梁般的水流倒挂而下,从晴朗的天空飞泻——'石梁倒挂'写瀑布悬空之状,'飞下晴昊'境界高远,起笔即有凌云之势。'早挽悬河,高泻鲸宫,洪声百步低小'进一步写水势:它像挽住天上的悬河(用'口悬悬河'喻水势滔天之意),从高处倾泻,仿佛来自鲸宫(传说海中鲲鲸之宫,极言其源之高远),洪大的水声在百步之外听来反而显得低小——水声之大反衬空间之阔,造语奇警。'分明仙仗崆峒过,又化作,归帆杳杳':那分明是仙人的仪仗从崆峒山经过,忽又化作远远归去的帆影——把瀑布的形态变化写成仙境幻象,忽而仪仗、忽而归帆,虚景流转。'倚参差,翠影红霞,远落明湖残照'写瀑布四周:参差的崖壁间,翠影与红霞交映,远远落入明湖的残照之中,色彩明丽,静景收束上片的飞动。下片转入游仙追忆与遐想。'曾共呼龙夭矫,几回过月下,先种瑶草':想当年曾与矫夭的神龙相呼共游,几回在月下经过,先种下仙界瑶草——'呼龙'或用李白'呼龙耕烟种瑶草'(《梦天》李贺句实为'呼龙耕烟种瑶草')之典,是咏仙山胜境的惯用意象。'九叠屏风,青鸟冥冥,更约谪仙重到':九叠如屏的山峰之间,青鸟(西王母信使)在冥冥中飞来,更与'谪仙'(李白之称,亦指被贬谪下凡的仙人)相约重游——词人以谪仙自许或许友,游仙之意愈浓。'昨梦骑黄鹄,飞不去、和天也笑':昨夜梦见骑上黄鹄(仙禽)飞去,竟飞不上去,连天也笑我——自嘲中有真趣,把求仙不成的怅惘写得潇洒诙谐。结拍'等恁时、秋夜携琴,已落洞天霜晓':等到那时,秋夜携琴再来,恐怕已落在洞天福地的霜晓之中——以未来之约收束,余韵悠然,人还未行而心已到仙境。全词以仙气写山水,虚实相生,堪称南宋咏景词中的奇构。
作者简介
彭履道,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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