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王

宋代

章台路。

西出重城几步。

秦楼晓、花气未明,一霎空濛洗高树。

行人半倚户。

飞去黄鹂自语。

秋千小,不系柳条,惟有轻阴约飞絮。

钿车暗相遇。

早拂拭红巾,初放鹦鹉。

闻歌犹是淋铃处。

掩面鸣筝,倚垆呼酒,东风重记旧眉妩。

报伊共歌舞。

西去。

屡回顾。

渐客舍荒凉,嘶马先驻。

玉关万里知何许。

但倦拥荒泽,瓜洲难渡。

将军垂老,望故国,夜寒苦。

注释

1. 章台路:本指汉代长安章台旁的繁华街道,后泛指冶游繁华之地。

2. 重城:有城郭环卫的城市,重(chóng)城犹言城郭重重。

3. 秦楼:原指秦穆公女弄玉与其夫萧史所居凤楼,后泛指歌舞欢会之所或女子的居处。

4. 空濛:形容细雨迷茫、水气迷濛之状。

5. 钿(diàn)车:用金花装饰的华丽车子,多为女子所乘。

6. 淋铃:即《雨霖铃》,唐玄宗避安史之乱入蜀,栈道闻雨中铃声,悼念杨贵妃而作此曲,后为曲牌名,此处喻悲欢旧事之地。

7. 倚垆:倚着酒垆,垆为酒店安放酒瓮的土台子,用卓文君当垆卖酒故事意。

8. 眉妩:妩媚的眉样,代指旧日相好的女子。

9. 玉关:玉门关,在今甘肃敦煌西北,古代通往西域的要道,极言边塞之远。

10. 瓜洲:在今江苏扬州南长江边,古渡口,与京口相对,为南来北往要津。

11. 将军垂老:化用古诗写老将戍边、暮年思归之慨,寄托故国之思。

译文

章台路上,出西城不过几步之遥。

秦楼天晓,花气还没有散透,一阵迷濛细雨洗净了高树。

行人半倚着门户,黄鹂飞去,自言自语。

小小的秋千不再系在柳条上,只有淡淡的树阴与飞絮相约。

钿车悄悄相遇,她早拂拭好红巾,笼中的鹦鹉刚学会说话。

所闻之歌,正是在那闻雨淋铃的伤心旧地;掩面弹筝,倚着酒垆呼酒,东风里重新记起她旧日的眉妩。

曾答应与她共舞同歌,如今却要西去,一步一回顾。

渐行渐远,客舍荒凉,嘶叫的马先自停驻。

玉门关外万里之遥,哪里知是什么地方?

只是倦倚荒泽,连瓜洲渡也难以渡过。

将军已经垂老,遥望故国,夜寒彻骨,苦不堪言。

赏析

这首《兰陵王》以三叠长调写羁旅行役、家国之思,颇得周邦彦《兰陵王·柳》遗韵。第一叠写晓行所见:'章台路。西出重城几步'起笔点地,章台路本是长安冶游繁华之街,'西出重城几步'言离城不过几步之遥。'秦楼晓、花气未明,一霎空濛洗高树'写清晨:秦楼天晓,花气朦胧,一阵似雨的空濛洗净了高树——'洗'字炼得极妙,写尽秋晓清润。'行人半倚户,飞去黄鹂自语,秋千小,不系柳条,惟有轻阴约飞絮':行人半倚门户,黄鹂飞去自言自语,小小秋千不再系于柳条,只有轻阴与飞絮相约——一派物是人非的寂寞,繁华街市透出荒凉底色。第二叠追忆旧游:'钿车暗相遇,早拂拭红巾,初放鹦鹉'写昔日在路上与华美钿车暗中相遇,佳人拂拭红巾、鹦鹉初学人语,风致宛然;'闻歌犹是淋铃处,掩面鸣筝,倚垆呼酒,东风重记旧眉妩'——'淋铃'用唐玄宗蜀道闻雨霖铃悼念杨妃之典,谓所闻歌声恰似当年悲欢之地;掩面弹筝、倚垆呼酒,东风里重忆旧时眉妩,是甜蜜中含着刺心的追忆。'报伊共歌舞,西去。屡回顾'转入别离:曾约与她共歌舞,如今却要西去,一步一回头。第三叠全入悲凉:'渐客舍荒凉,嘶马先驻,玉关万里知何许'写客舍渐荒,嘶马自驻,前路玉门关外万里之遥,何处是归程;'但倦拥荒泽,瓜洲难渡'倦拥荒泽,连瓜洲渡也难以渡过——玉关万里是绝塞之远,瓜洲难渡是咫尺之隔,南望故乡而不得,两层阻绝,写尽流离之苦。结拍'将军垂老,望故国,夜寒苦'用《悲歌》'离家日趋远,衣带日趋缓'及老将戍边之慨:将军垂老,夜寒之中遥望故国——词或作于宋末乱世,故国之思与身世之悲打成一片,沉痛入骨。全词三叠由景入情、由今追昔、由旅入国,章法井然而情感层层加深,是感乱伤离的力作。

作者简介

彭履道,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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