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王孙

宋代

汉家宫阙动高秋。

人自伤心水自流。

今日晴明独上楼。

恨悠悠。

白尽梨园子弟头。

注释

1. 汉家宫阙:汉代宫殿,诗词中常借汉喻宋,此指故国(南宋)的宫殿。阙:宫门前的望楼,代指宫殿。高秋:深秋。

2. 人自伤心水自流:化用刘禹锡《西塞山怀古》“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意,谓人自悲愁而流水依旧。

3. 悠悠:长远、绵长不断貌。

4. 梨园子弟:唐玄宗选乐工三百人教习歌舞于梨园,号皇帝梨园弟子,后世遂称宫廷艺人(乐工歌者)为梨园子弟,此指前朝宫廷乐人。

5. 白尽:全都白了,谓年华老尽。

译文

汉家的宫殿在深秋的风里摇动。

人独自伤心,江水依旧自顾自地流。

今天天气晴朗,我却独自登上高楼。

遗恨悠悠。

旧日梨园的乐工们,头发都已全白了。

赏析

此词是汪元量《忆王孙》组词之一,咏旧宫遗老之痛,当写于北上目睹故宫或在北地追忆汉家宫阙之时。“汉家宫阙动高秋”,起句即悲壮:汉家宫阙(借汉喻宋,指故国宫殿)在深秋中摇动,宫阙不会动,是秋风中草木摇落、人心中震颤,一个“动”字,天地与人心俱动,气象苍凉;“人自伤心水自流”,两个“自”字用李煜“林花谢了春红……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与刘禹锡“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一路笔法:人自伤心,水自长流,天地无情,各不相干,而愈见伤心者之孤绝。第三句“今日晴明独上楼”:今天天色晴明,却只能独自登楼——晴明反衬孤愁,独上高楼,望断故国,正是“望极春愁”式的登临。“恨悠悠”,三字一顿,愁恨绵长无尽。结句“白尽梨园子弟头”最为沉痛:梨园子弟,本是唐玄宗教坊乐工之专称,此处借指前朝宫廷乐人(作者本人即以琴侍宫,正在其列)——这些旧宫人如今头发都白了!国亡之后,宫人流散,“白尽”二字写尽十数年流离、岁月蹉跎,旧人老去而故国终不可复,一声长叹,收束全篇。全词小令而气象大:宫阙、秋、流水、高楼、白发,意象层层叠加;借“汉家”“梨园”唐事写宋痛,用典浑成;由景而人,由人而老,尺水兴波,是汪元量小令中的苍凉之作。

作者简介

汪元量,字大有,号水云,宋末元初诗人、词人。其作品多记宋亡前后见闻、故国之痛和身世飘零,具有重要的历史见证和遗民文学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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