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翦梅

宋代

襄樊四载弄干戈。

不见渔歌。

不见樵歌。

试问如今事若何。

金也消磨。

谷也消磨。

柘枝不用舞婆娑。

丑也能多。

恶也能多。

朱门日日买朱娥。

军事如何。

民事如何。

注释

1. 襄樊:襄阳与樊城,南宋京西要塞,自咸淳四年(1268)起被元军围困数年,终至陷落。

2. 四载弄干戈:弄干戈谓兴兵作战,指围城之战已历四年。

3. 渔歌、樵歌:渔人樵夫之歌,代指太平生活。

4. 消磨:消耗殆尽。

5. 拓枝:当作'柘枝',柘枝舞,自西域传入的健舞,舞姿婆娑,宋时宴席常演。

6. 婆娑:舞姿盘旋摇摆的样子。

7. 丑也能多、恶也能多:谓丑恶之事何其多,'能多'犹言'这么多'。

8. 朱门:红漆大门,代指权贵之家。

9. 朱娥:红妆美女,指买进的歌姬侍女。

10. 佥判:签书判官厅公事,州府幕职官,'杨佥判'系以官职称人,名字不详。

译文

襄樊一带打了四年的仗。听不见渔歌,也听不见樵歌。

试问如今的事情怎么样了?金钱消耗殆尽,粮谷也消耗殆尽。

不必再跳那盘旋的柘枝舞了。丑恶的事这么多,可恶的事这么多。

朱门之内天天买进红妆歌女。军国大事怎么样?百姓生计又怎么样?

赏析

这首《一翦梅》相传为宋末襄阳府佥判(幕职官)所作,写于咸淳末年元军围困襄樊期间,是有名的时事讽刺词。全词以民歌式的复沓章法构成,四段各自落脚于两个三字叠问或对句,节奏短促如鼓点,与词中焦灼愤懑的内容相表里。首段'襄樊四载弄干戈'直书战事已历四年,随之'不见渔歌,不见樵歌',渔樵逍遥的隐逸意象被战火吞噬,两句'不见'极写民生凋敝、山川失色。次段'试问如今事若何'设为一问,答语只有八个字:'金也消磨,谷也消磨'——钱粮耗尽,国力枯竭,四字对举,语浅而痛深,把战争拖垮国家的实况和盘托出。第三段笔锋转向庙堂与豪门:'柘枝不用舞婆娑,丑也能多,恶也能多',以边地柘枝舞的婆娑之态反衬世事的丑恶,'丑''恶'二字直斥当道,是全词最露骨的怒骂。末段'朱门日日买朱娥'一句冷峻如刀:前线粮金俱尽,朱门之内却日日购买歌姬,随后连发两问'军事如何,民事如何'——战事国计、民生疾苦,有谁来管?全词无一僻典,全用白描白话,而叠句回环、一唱三叹,似街头传唱的怨歌谣,把'国难当头、朱门歌舞'的荒唐对照推到读者眼前。以俚俗之语行霜刃之刺,此词在宋末讽刺词中别具一格,与文及翁'借问西湖'诸作同为亡国前夕的实录。

作者简介

杨佥判,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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