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

翠袖馀寒,早添得、铢衣几重。

何须怪、妍华都谢,更为谁容。

衔尽吴花成鹿苑,人间不恨雨和风。

便一枝、流落到人家,清泪红。

山雾湿,倚熏笼。

垂ぢ叶,鬓酥融。

恨宫云一朵,飞过空同。

白日长闲青鸟在,杨家花落白苹中。

问故人、忍更负东风,尊酒空。

注释

1. 铢衣:极轻极薄的衣,铢为古代重量单位,二十四铢为一两,此形容花片或单衣之薄。2. 妍华:美好的容华,指花的盛颜。3. 为谁容:为谁修饰容颜,化用“女为悦己者容”之意。4. 吴花成鹿苑:用吴王夫差宫苑荒废、麋鹿游于姑苏之典(“鹿走姑苏”),喻繁华销歇、宫苑为墟。5. 清泪红:红泪,传说魏文帝美人薛灵芸离乡泣泪,以玉壶承之,泪凝如血,后指女子伤别之泪。6. 空同:即崆峒山,相传黄帝问道于广成子之处,在今甘肃境内,此喻高远难即之地。7. 青鸟:传信之仙鸟,典出西王母使青鸟传书事。8. 杨家花落:用唐玄宗天宝间杨氏一门贵盛旋败之典(“杨花雪落覆白蘋”亦本杜甫《丽人行》句意),喻权贵烟消。9. 白苹:水中浮草,苹音píng,春夏开花,古诗中常与秋水相思相连。10. 熏笼:熏香取暖之笼具。11. 尊酒空:樽中之酒空设,谓故人负约、盛情落空。

译文

翠袖上还留着春寒,早又添了几重轻薄的铢衣。何必奇怪——妍丽的芳华都已凋谢,还为谁修饰容光?衔尽了吴地的落花,宫苑已成麋鹿之地,人间便不再怨恨那雨雨风风。纵然一枝残花流落到人家院落,也只是暗暗滴着红色的清泪。

山雾沾湿,独倚熏笼。柳叶低垂,鬓发如酥般松散。只恨宫墙边一朵孤云,飞过那高远的崆峒。白昼漫长而清闲,青鸟还在,杨家的花却已落进白苹深处。试问故人,忍心再辜负这一片东风,教杯中之酒空空地冷了么?

赏析

彭元逊为宋末元初江西遗民词人,此词咏物寄慨,托落花流离写身世之感,沉痛入骨。起拍“翠袖馀寒,早添得、铢衣几重”以拟人起笔,翠袖馀寒、铢衣层添,写花将残时怯寒情态,实以佳人自喻,暗用“翠袖天寒”之典,遗民孤清之态宛然。“何须怪、妍华都谢,更为谁容”陡然一问:芳华既尽,还为谁梳容?以“为谁容”三字问尽知己沦丧后的存在之痛,语极凄断。“衔尽吴花成鹿苑,人间不恨雨和风”用吴宫鹿苑之典——繁华销歇,宫苑为墟,花落如衔,而词人偏说人间“不恨”风雨,反语入骨:不是不恨,是恨极而无可如何,国破之后,风雨亦不足恨矣。“便一枝、流落到人家,清泪红”承上而来,写落花流落人家,红泪暗滴,化用杜鹃啼血与红泪典,兼喻己身流寓无归。下片“山雾湿,倚熏笼,垂杨叶,鬓酥融”连缀短句,雾湿笼温、叶垂鬓融,意象绵密而人花莫辨。“恨宫云一朵,飞过空同”用宫云飞度之象写旧朝远逝,空同(崆峒)山高难及,向往而不可即。“白日长闲青鸟在,杨家花落白苹中”以杨家(杨贵妃家)花落之典写贵盛烟灭,青鸟空在而音书断绝。结拍“问故人、忍更负东风,尊酒空”直呼故人:忍心再负东风之约,使尊酒成空么?把全词的家国之痛收归一樽空酒,余哀不尽。全词以花自况,典密意深,反语、设问迭用,是遗民词中“亡国之音哀以思”的典型。

作者简介

彭元逊,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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