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宋代

铁笛穿花去。

问长安、市上生涯,而今何似。

破帽青衫尘满面。

不识何人共语。

且面壁、听风雨。

惟我虚中元识破,笑人间、日月无停杼。

名与利,莫轻许。

人生穷达皆天铸。

试灯前、为问灵龟,劝君休怒。

心肯命通元有数,何幸知音记取。

季主也、应留得住。

百岁光阴弹指过,算伯夷、盗跖俱尘土。

心一寸,人千古。

注释

1. 铁笛:铁制的粗笛,声调高亢古朴,为隐逸高士的标帜。

2. 长安市上:化用李白“长安市上酒家眠”,指都中热闹的名利营生。

3. 面壁:达摩祖师面壁九年静坐参悟之典,指闭门静守。

4. 停杼(zhù):杼是织布的机杼,谓日月如梭、织机不停,喻光阴飞逝。

5. 灵龟:占卜休咎用的神龟,问吉凶于龟卜。

6. 季主:司马季主,汉代长安东市的卜者,宋忠、贾谊曾往访问,叹服其高论,见《史记·日者列传》。

7. 伯夷:殷末孤竹君之子,义不食周粟,古之廉士。盗跖(zhí):相传为春秋时大盗。二者一廉一贪,判若云泥,而同归尘土。

8. 弹指:佛家语,形容时间极短。

译文

一枝铁笛,穿花而去。

问那长安市上的营生,如今像什么样子。

破帽青衫,满面风尘。

不认识还有谁可以共语。

且面壁静坐,听着门外的风雨。

惟有我这内心虚静的人早识破了,笑那人间日月如织杼,一刻也不停。

名与利,莫要轻易应许。

人生的穷困显达,都是上天铸定的。

试在灯前问问占卜的灵龟,劝君不要动怒。

心志肯立、命运自通,原都有定数;何其有幸,有知音记取这些话。

那位司马季主,想必也留得住。

百岁光阴弹指即过,算来伯夷、盗跖都成了尘土。

人心不过一寸,却可以千古不朽。

赏析

这是蒲寿宬与知音论穷达名利的赠答之作。起句“铁笛穿花去”,一枝铁笛穿花而去,音声粗厉古朴,人影孤高疏放,是隐者出场的第一笔。接着自问自答:“问长安、市上生涯,而今何似。破帽青衫尘满面。不识何人共语”——当年长安市上热闹的营生如今如何?如今不过破帽青衫、满面风尘,且竟找不到一个可以共语之人。“破帽青衫尘满面”寥寥七字,仕途蹭蹬、年华老去之状尽出;于是“且面壁、听风雨”,索性如达摩面壁,静坐听着门外的风雨,这既是姿态,也是乱世中全身自守的选择。“惟我虚中元识破,笑人间、日月无停杼”,惟有我这内心虚静之人早已识破:人间日月如织杼般停也不停,而世人还在这飞逝的光阴里争名逐利,故“名与利,莫轻许”——名利二字,不可轻易应许。换头正面立论:“人生穷达皆天铸”,穷困显达都是上天铸定的;“试灯前、为问灵龟,劝君休怒”,试在灯前占问灵龟,劝君不要动怒——“劝君”二字点明此词的赠答性质,是在安慰一位愤懑不平的友人。“心肯命通元有数,何幸知音记取”,心中志向肯立,命运自会通达,原皆有定数;何其有幸有知音记得我、听我这些话。“季主也、应留得住”用司马季主之典:这位长安东市的卜者曾令宋忠、贾谊折服,知音之遇,古有成例。结拍最见立意:“百岁光阴弹指过,算伯夷、盗跖俱尘土。心一寸,人千古”——百年光阴弹指即过,廉洁如伯夷、凶贪如盗跖,到头来俱化尘土;然而人只有一寸之心,却可以千古不朽。全词至此点题:躯壳同朽,惟寸心千古,人生所争不在穷达名利,而在持守本心。立意从《庄子》齐物翻出,却不作颓唐语,收在光明的结尾上,是宋季隐逸词中难得的骨力之作。

作者简介

蒲寿宬,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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