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曲献仙音

1. 九曲青溪：青溪为古金陵著名水道，相传发源钟山，逶迤九曲，为六朝胜游之地。

2. 陈迹：前代遗迹。

3. 不堪依据：不能作为凭据，谓遗迹湮灭、往事难稽。

4. 海乾石烂：海水枯干、石头腐烂，喻极久远的时间。

5. 断碑残础：断裂的碑石、残缺的柱础，指故都遗迹。础，柱下石。

6. 野王：顾野王（519—581），南朝梁陈间学者，字希冯，吴人，博通经史，善书画，曾居青溪，其旧宅在青溪之侧。

7. 三弄：笛曲《梅花三弄》之“三弄”，一段曲调反复吹奏三次；此处泛指当日溪上的笛乐风流。

8. 乍无语：忽然静默无言。

9. 高牙大纛（dào）：牙旗与大纛，将军的仪仗旗帜，代指达官显贵的威仪。

10. 翠云箫鼓：歌姬如云、箫鼓盈舟的景象。

11. 流恨入寒筝：亡国遗恨流入凄寒的筝弦之中。

12. 离合君臣良苦：君臣之间聚散离合、用心良苦，指易代之际君臣际遇之痛。

13. 一番风雨：一场大风雨，喻宋亡巨变。

14. 门馆：权贵府邸的门馆。

15. 柳桥荷浦：柳堤桥头、荷花水浦，金陵游乐之地。

九曲青溪，千年前的陈迹，

往事已经不堪再作凭据。

衰老的我重游此地，

纵使海枯石烂，

哪里还找得到断碑残础。

想来该惊讶当年顾野王在时，

笛弄三曲既罢，忽然一片默然无语。

牙旗大纛，画船如屋，

那笙歌箫鼓、翠袖如云的盛况，如今又少了多少。

亡国的遗恨流入凄寒的筝弦，

弹出君臣离合的人间至苦。

年年花落，春去春来，

都不曾有过这样一场摧折家国的风雨。

如今是何人，

还在秦淮的门馆、柳桥荷浦之间流连？

此为《法曲献仙音》，重游金陵、凭吊六朝陈迹之作。起笔“九曲青溪，千年陈迹，往事不堪依据”，青溪九曲为金陵名溪，千年前朝陈迹历历，而“不堪依据”四字先声夺人：往事如烟，连作凭据的遗迹也所剩无几，起手便把全词压入苍茫。“老我重来，海乾石烂，那复断碑残础”：衰年重游，纵使海干石烂，哪还找得到断碑残础——以“海乾石烂”这样不可企及的久远，反衬遗迹湮灭之速，句法奇崛。“应讶野王当日，三弄罢、乍无语”，用顾野王典（顾野王，南朝陈人，居青溪，博通经史，善丹青，相传青溪旁有其旧宅）；“三弄”或指桓伊笛弄三调事而移于青溪之上，谓当日风流人物曲罢乍然无语，静中如有深恨——以想象补史阙，虚实相生。过片“高牙大纛（dào）船如屋，又少甚笙歌，翠云箫鼓”，追写六朝贵族画舫牙旗蔽江、笙箫盈舟之盛，愈盛则今日愈荒。“流恨入寒筝，离合君臣良苦”，谓亡国遗恨凝入寒筝弦上，弹奏出君臣离合、家国两难的人间至苦，从音乐落笔，幽细入骨。“花落几春，无此一番风雨”，寻常花落年年有，何曾有过这样一场摧折家国的风雨——以寻常衬非常，点破宋亡之巨痛，全篇警策在此。结拍“是何人、尚秦淮门馆，柳桥荷浦”，收以一问：如今还有谁在秦淮门馆、柳桥荷浦之间流连？言外谓歌舞之地犹有人忘却国耻，讽刺轻婉而沉痛。全词由陈迹而历史，由盛景而遗恨，由风雨而一问，层层收束，是金陵怀古中幽咽深婉一路的代表作。

王奕，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