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乡子

宋代

搔首倚薰风。

一幅画图尘土中。

鹤怨猿惊人去也,潜龙。

谁绞香车起蛰松。

岁月去熙丰。

世味人情自淡浓。

春去春来墩不竞,匆匆。

蜀水吴山血又红。

注释

1. 搔首:挠头,心绪烦乱之状,《诗经·邶风》'搔首踟蹰'。

2. 薰风:南风、和暖之风,夏日之风。

3. 画图:如画图般美好的山河。

4. 鹤怨猿惊:孔稚珪《北山移文》:'蕙帐空兮夜鹤怨,山人去兮晓猿惊',谓山灵怨怪故人离去;此借指山川怨望、故旧离散。

5. 潜龙:《周易·乾卦》初九'潜龙勿用',龙潜于渊,喻贤者隐伏、真主未显。

6. 香车:以香木饰的车驾,此或用'香车'起蛰之奇喻,谓谁人能唤醒蛰伏之贤。

7. 蛰松:蛰伏之松;'蛰'本谓虫兽冬眠,以松拟龙,双关潜龙。

8. 熙丰:熙宁、元丰,宋神宗年号,王安石变法图强之世,此代指宋朝盛世。

9. 世味人情:人世滋味、世态人情。

10. 墩:土丘、古迹之墩,或指金陵谢安墩,'墩不竞'谓古墩寂寥,世事不竞。

11. 不竞:不强劲、衰颓不振。

12. 蜀水吴山:蜀指巴蜀(西陲),吴指江东(东南),代指南宋疆土东西两半。

13. 血又红:鲜血又染红了山河,写兵乱屠戮之惨。

译文

搔着白发,倚立在南风里。

一幅如画的山河,却蒙在尘土之中。

鹤怨猿惊,故人已散去,

潜龙也蛰伏了。

谁来绞动香车,唤醒蛰伏的苍松?

岁月早已远离熙宁元丰。

世味人情,自顾自地由淡转浓。

春去春来,古墩寂寥,世事不竞,

一切匆匆。

蜀水吴山之间,鲜血又染红了。

赏析

此词抚时伤乱,是王奕词中直接反映宋末世变的一首,沉痛迫切,与《沁园春》的旷达恰成对照。起拍'搔首倚薰风',搔首者,心绪如沸之状('搔首踟蹰'之遗意);薰风者,南风,本属和煦——而'倚薰风'而'搔首',暖风之中满面愁容,一开篇便见不安。'一幅画图尘土中',眼前山河如一幅画图,却扑满尘土——'画图'与'尘土'对举,盛世如画、乱世蒙尘,十字写尽江山变色。'鹤怨猿惊人去也,潜龙',连下四字奇语:鹤怨猿惊(用孔稚珪《北山移文》'鹤怨猿惊'之典,本谓山灵责怪周颙出仕,此则谓山川怨望、故人星散),人已去也,潜龙(龙潜于渊,喻贤者隐伏或故主蒙尘)——故老云散、真龙潜藏,时局之变俱在其中。'谁绞香车起蛰松',谁来绞动香车,唤醒蛰伏之松(蛰,虫豸蛰伏;松与龙并言,'蛰'字双关潜龙蛰松)——一声问语,叹无人振起,壮士无由复出。换头'岁月去熙丰',岁月已远离熙宁、元丰——熙丰乃宋神宗变法图强之世,此以'熙丰'代指宋之盛世,言今昔悬隔。'世味人情自淡浓',世味人情,自自然然由淡而浓、由浓而淡,阅尽冷暖,只以'自'字冷冷道来。'春去春来墩不竞,匆匆','墩'字或指谢安墩(金陵谢安墩,'墩'为古迹之谓),春去春来,古墩之上无人竞逐(不竞者,世之不竞也),一切匆匆——春去春来本是常理,而此际的匆匆,是王朝的匆匆。结拍'蜀水吴山血又红',赫然一出:蜀水吴山之间,血又染红了——吴、蜀乃南宋半壁之东西,一句写尽兵燹遍地、山河流血之惨,与前'画图''薰风'的静美字面陡然相撞,全词至此化为血色,戛然而止,沉痛之至。全词用字经济,典中藏典,其'画图尘土''血又红'诸语,在宋末遗民词中最为质直,见出作者忧愤之深。

作者简介

王奕,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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