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落魄・一斛珠

宋代

馀寒正怯。

金钗影卸东风揭。

舞衣丝损愁千褶。

一缕杨丝,犹是去年折。

临窗拥髻愁难说。

花庭一寸燕支雪。

春花似旧心情别。

待摘玫瑰,飞下粉黄蝶。

注释

1. 馀寒:残余的春寒;馀同'余'。怯:畏怯、体弱不胜。

2. 金钗影卸:金钗的影子卸下,写晓妆未理、钗鬟斜坠之态。

3. 揭:掀起、揭开,谓东风掀帘。

4. 舞衣丝损:旧舞衣的丝缕已经磨损。

5. 千褶:千重皱褶,谓衣皱如愁之千结。

6. 杨丝:杨柳丝条;古人折柳赠别。

7. 去年折:去年离别时折赠之柳,旧物犹存。

8. 拥髻:抱着发髻,形容女子愁坐时鬓髻松挽的姿态。

9. 燕支雪:燕支即胭脂,胭脂雪,形容落花红白相杂如胭脂与残雪。

10. 心情别:心情不同了。

11. 玫瑰:此指蔷薇科之玫瑰(花),春末开花。

12. 粉黄蝶:粉黄色蝴蝶,状蝶之轻盈。

译文

残余的春寒,正教人怯弱。

东风掀起帘幕,卸去了金钗的影儿。

旧舞衣的丝缕已损,皱褶里藏着千重愁。

手中还有一缕柳丝,竟是去年折赠的东西。

临窗拥着松挽的髻,愁得说不出口。

花落庭中积了一寸,胭脂与残雪相杂。

春花还像旧时模样,心情却全然两样。

正想摘一朵玫瑰,

惊得粉黄蝴蝶翩然飞下。

赏析

此词写闺中人春日怀旧的哀感,句句从物色中逼出心事,是周密令词中情景交融的上乘。起拍'馀寒正怯',四字定调:残寒未尽,人正怯弱,寒是春寒,怯是身心俱怯。'金钗影卸东风揭'写晓起:东风把帘幕掀开,卸去了钗影——'揭'字炼极,东风有手,揭帘卸钗,人尚未起而春已闯入;钗影之卸,兼有人慵晓妆未理之意。'舞衣丝损愁千褶',旧日舞衣丝缕已损,皱褶千重,每一褶都是愁——衣褶与心褶合而为一,物之残损即情之残损,最见匠心。'一缕杨丝,犹是去年折'陡然点出本事:手中还有一缕柳丝,竟是去年折赠之物——柳丝是旧年别时的信物,今犹在而人不在,'犹是'二字千钧,旧物犹存而人事全非。换头'临窗拥髻愁难说',写临窗拥髻之姿:鬓髻松松抱着,愁到说不出——'愁难说'三字,把千种心事归于无言之境。'花庭一寸燕支雪'奇语:花落庭中积了一寸,胭脂色的花瓣与残雪般白的花片相杂——'燕支雪'(胭脂雪)三字,红白交叠,正是落红狼藉的暮春光景。'春花似旧心情别'直陈:春花还像旧时,心情却全然不同,物是人非,一语道破。结拍'待摘玫瑰,飞下粉黄蝶',欲摘一朵玫瑰,却惊起粉黄蝴蝶翩然飞下——欲遣愁而愁不散,蝶犹双双而人自孤,以景结情,余味深长。

作者简介

周密,字公谨,号草窗、蘋洲,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清雅精工,多写故国之思和身世感怀,并著有《武林旧事》《齐东野语》等笔记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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