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

宋代

罗窗晓色透花明。

靘瑶笙。

按瑶筝。

试讯东风,能有几分春。

二十四阑凭玉暖,杨柳月,海棠阴。

依依愁翠沁双颦。

爱莺声。

怕鹃声。

人自多情,春去自无情。

把酒问花花不语,花外梦,梦中云。

注释

1. 靘(qìng):美好、靓丽,此处形容妆饰容貌之美。

2. 瑶笙:饰玉的笙,笙为簧管乐器。

3. 按瑶筝:按,弹奏、按弦;筝为拨弦乐器,'瑶筝'言其华贵。

4. 试讯:试探着问讯。

5. 二十四阑:即二十四曲阑干,言回廊阑干之曲折众多;语本古乐府及诗词中凭阑怀远之意。

6. 凭玉暖:凭,倚靠;谓倚阑既久,玉臂生暖,极写伫望时间之长。

7. 双颦(pín):皱着的双眉;颦,皱眉。

8. 鹃声:杜鹃(子规)啼声,相传其鸣'不如归去',声甚凄切,古诗词中常喻离愁归思。

9. 把酒问花花不语:化用欧阳修(一作冯延巳)'泪眼问花花不语'句意。

10. 花外梦、梦中云:以梦与云喻情事缥缈难凭,亦有巫山云雨之联想。

译文

晨光透过罗窗,把帘上的花影照得透明发亮。

她妆饰鲜妍,吹起玉笙,

又按弦弹响瑶筝。

试着问一问东风:如今到底还有几分春意?

二十四曲阑干倚遍,玉臂也倚得温热,

眼前只有杨柳筛下的月色,海棠遮出的花阴。

依依的翠色愁意,沁入她蹙起的双眉。

爱听黄莺的啼声,

又怕听杜鹃的哀鸣。

人自是多情,春去时却自是无情。

举酒问花,花却不语,

只剩下花外一场幽梦,

梦中一片浮云。

赏析

此词写闺中人惜春怀远的幽情,是周密小令中婉丽工细的一篇。起句'罗窗晓色透花明',从破晓写起:晨光透过罗窗,映得帘花透明发亮,静景中已有清晓初醒的幽姿。接以'靘瑶笙。按瑶筝',美人早起试弄笙筝,'靘'字状其妆色美好,两个'瑶'字重叠,音韵清脆,写乐器之精,亦写人之雅。'试讯东风,能有几分春'是问春:向东风试探地打听,如今到底有几分春意?'试讯'二字传神,写出将信将疑、盼春又怕春尽的微妙心理。'二十四阑凭玉暖,杨柳月,海棠阴'化用冯延巳'独立小桥风满袖'一路意境与杜牧'二十四桥'句意,凭遍二十四曲阑干,玉臂生温,而眼前只有杨柳筛月、海棠垂阴——阑干凭暖而人未归,月色花影愈见凄清。换头'依依愁翠沁双颦',翠色柳烟般的愁绪渗入蹙起的双眉,愁已沁入肌骨。'爱莺声。怕鹃声'六字最警:莺声婉转是春之声,故爱;鹃声凄厉如'不如归去',故怕——一爱一怕之间,惜春与伤别、盼归与惧愁的矛盾尽出。'人自多情,春去自无情'以人、物对举,翻出理趣:人自缠绵,春却不管人间去留。结拍'把酒问花花不语,花外梦,梦中云',层层递退,问花不语,惟余花外一场梦、梦中一片云,极写情之缥缈无着,余韵袅袅。全词由晓及夜,由笙筝而阑干而花梦,章法回环,情致幽细。

作者简介

周密,字公谨,号草窗、蘋洲,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清雅精工,多写故国之思和身世感怀,并著有《武林旧事》《齐东野语》等笔记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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