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

1. 十年一梦扬州：杜牧《遣怀》“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2. 小怜：李贺《冯小怜》诗“湾头见小怜”，咏北齐冯淑妃（小怜）；此借指琵琶歌女。湾头：扬州地名，运河湾。

3. 金缕：杜秋娘所唱《金缕衣》“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4. 长安乱叶：以长安借指京城（临安），兼取贾岛“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与周邦彦《齐天乐》“长安乱叶”意，满城秋声皆愁。

5. 黄花绿酒：菊花与菊酒，重阳应景之物。

6. 脆柳：柔脆的柳条，古有折柳系舟留人之俗，柳脆不堪系，反衬留人不得。

7. 休赋登楼：王粲避乱荆州作《登楼赋》，抒怀乡不遇之悲。

8. 团扇悲秋：班婕妤《怨歌行》以秋扇见捐自喻，谓恩爱中绝、秋来被弃。

曾在玉壶歌月中纵饮，白发上也簪过花，十年风流不过一场扬州梦。

离恨注入琵琶，湾头之上重见旧日的歌女。

酒杯前漫然题写金缕之曲，无奈芳年情意已随东流水而去。

还要送你远行，满城乱飞的落叶，竟都成了闲愁。

转眼重阳将近，看那黄花绿酒，也该迟留数日。

柔脆的柳条无情，经不起再拴住行舟。

人生百年经得起几番离别，面对西风，不要再赋登楼之篇。

怎么去得呢，怕的是此后凄凉的时节，对团扇独自悲秋。

此词写重九前送别，兼怀旧游，感慨盛年不再与繁华凋零。起拍“琼壶歌月，白发簪花，十年一梦扬州”以两组对偶回顾往昔：玉壶歌月、白发簪花是放浪诗酒的风流生涯，随即以杜牧“十年一觉扬州梦”轻轻收束——繁华如梦，语极旷达而意极沉痛。“恨入琵琶，小怜重见湾头”用李贺《冯小怜》“湾头见小怜”事，琵琶声里重逢旧人，喜中含恨，人事变迁都付弦索。“尊前漫题金缕，奈芳情、已逐东流”用《金缕衣》“劝君莫惜金缕衣”之曲，“漫”字见无聊无奈，纵题金缕，芳情已随东流水去，无可挽回。“还送远，甚长安乱叶，都是闲愁”转入当下送别，满城落叶皆成愁绪，“闲愁”二字实是反语，愁何曾闲。下片“次第重阳近也”点明时令，看黄花绿酒，“也合迟留”——佳节宜留客，是挽留之辞；“脆柳无情，不堪重系行舟”忽作翻案：柳本是系舟之象，今柳脆不堪系，无情至此，写足留人不得的怅恨，炼意甚新。“百年正消几别，对西风、休赋登楼”叹人生百年禁得起几番离别，用王粲《登楼赋》思乡之典而以“休赋”翻转，是怕登楼惹起更多乡愁离恨。结拍“怎去得，怕凄凉时节，团扇悲秋”再进一层：怕的不是今天相别，是别后独对团扇悲秋的凄凉，用班婕妤《怨歌行》秋扇见捐之典收束，将离愁推向来日，回环不尽。全词化用前人成句如盐着水，转折层深，情致缠绵而不失清劲。

周密，字公谨，号草窗、蘋洲，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清雅精工，多写故国之思和身世感怀，并著有《武林旧事》《齐东野语》等笔记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