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青

宋代

映水穿篱。

新霜微月,小蕊疏枝。

几许风流,一声龙竹,半幅鹅溪。

江头怅望多时。

欲待折、相思寄伊。

真色真香,丹青难写,今古无诗。

注释

1. 小蕊疏枝:花朵细小、枝条疏朗,形容花(梅)清瘦淡雅的姿态。

2. 龙竹:竹制的管乐器(如笛箫),笛声清亮如龙吟,故称;一说指名贵之竹。一声龙竹,谓花之美付与一声清笛。

3. 鹅溪:鹅溪绢。四川盐亭县鹅溪所产的绢,细密宜书画,唐宋时为著名画绢,后世以“鹅溪”代指书画绢帛。半幅鹅溪,谓入画。

4. 怅望:惆怅地凝望。

5. 折、相思寄伊:化用陆凯赠范晔诗“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的典故,谓折花寄远以达相思。伊,他(她),指所思之人。

6. 丹青:丹砂和青雘,绘画所用的颜料,代指绘画。“丹青难写”谓其精神意态画笔难以传达,意近王安石“意态由来画不得”。

7. 真色真香:谓花的色与香出于天然本真,非人工妆点可及。

译文

花影映着水,枝条斜穿过篱落。

新霜之夜,微月朦胧,小小的花蕊缀满疏枝。

几许风流韵致,化作了笛管里的一声清吟、鹅溪绢上的半幅写生。

我在江头怅望了许久。

想要折下一枝,把相思寄给远方的你。

可这真色真香,画笔画不出,

古往今来的诗篇,也都写不尽啊。

赏析

这首《柳梢青》咏梅(一说咏野花疏枝),以极简的笔墨写清寒中的幽花,而于结拍发出“丹青难写、今古无诗”的浩叹,是小令之中有大感慨的一体。起拍“映水穿篱。新霜微月,小蕊疏枝”,九个字三组画面:花枝映水、斜穿篱落,新霜之夜微月朦胧,小小的花蕊缀在疏疏的枝条上——不着一“梅”字(或“花”字)而清瘦幽独之态全出,“新霜”“微月”为它铺开一片清寒背景,“小”“疏”二字尤见此花不以繁盛取胜、以简淡立身的风致。中段“几许风流,一声龙竹,半幅鹅溪”,由花及于赏花风流:多少风流韵致,付与一声清越的龙竹(竹制管笛之属,笛声如龙吟,一说指竹杖点地的清响)、半幅鹅溪绢——鹅溪在四川盐亭,所产花绢为唐宋著名画绢,画家于此写生,诗人于此题咏;风流云散,只余笛声一幅绢,是谓花之美已入声与画,而其人其景终成追忆,语中隐有抚今追昔之感。“江头怅望多时。欲待折、相思寄伊”,笔锋转到江头久立之人:怅望多时,欲折一枝寄与远方之人——用陆凯“折梅逢驿使,聊赠一枝春”的故实,折花寄远,相思有托,然而“欲待”二字又含迟疑:花可折,相思却难寄。歇拍“真色真香,丹青难写,今古无诗”,是全词的警策:此花真色真香,画笔画不出(王安石《明妃曲》有“意态由来画不得”之意,即“丹青难写是精神”),古今诗篇也写不尽——以“无诗”作结,把不可传达之美推到言语之外,反而把美推到极处。全词由景入事、由事入慨,收于一种“言不尽意”的怅惘,正是宋末词人面对家国文物凋零时普遍心境在咏物中的投影。

作者简介

周密,字公谨,号草窗、蘋洲,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清雅精工,多写故国之思和身世感怀,并著有《武林旧事》《齐东野语》等笔记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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