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入松

宋代

枇杷花老洞云深。

流水泠泠。

蓝田谁种玲珑玉,土华寒、晕碧云根。

佳兴秋英春草,好音夜鹤朝禽。

闲听天籁静看云。

心境俱清。

好风不负幽人意,送良宵、一枕松声。

四友江湖泉石,二并钟鼎山林。

注释

1. 洞云深:山洞云气深邃(洞或指洞天、山洞,写幽居之境)。2. 泠泠(líng líng):水声清越。3. 蓝田:蓝田山,以产玉著称(陕西蓝田),李商隐“蓝田日暖玉生烟”。4. 玲珑玉:此处喻山泉或莹洁之物如玉(从宽解:承“谁种”语境,谓泉石如玲珑美玉,蓝田喻其地之灵)。5. 土华寒、晕碧云根:土华谓土中石之光华;晕碧,泛出碧色光晕;云根,深山石之古称(云触石而生,故石曰云根)。6. 秋英春草:秋日之花、春日之草,四时佳景。7. 夜鹤朝禽:夜间的鹤、清晨的禽鸟,晨昏好音。8. 天籁(lài):自然界的声响,语出《庄子·齐物论》。9. 四友:以泉石江湖为四友(从宽解:亦或指松竹泉石之类友伴)。10. 二并钟鼎山林:钟鼎指富贵(钟鸣鼎食),山林指隐逸;二并谓两者并行兼得(从宽解:谓身虽涉世而心在山林,两境并存)。

译文

枇杷花已老,山洞云深。

流水声泠泠清越。

蓝田山下谁种下这玲珑美玉,土中石华生寒,在云根石上晕出碧色。

秋花春草都是佳兴,夜鹤朝禽俱是好音。

闲来静听天籁,静看闲云。

心境与景物俱已清凉。

好风不负幽居人的心意,送来良宵,一枕松涛之声。

以江湖泉石为四友,钟鼎与山林两般生涯,兼而并之。

赏析

此词写幽居林泉之乐,是周密词中澄澹一路的作品。起拍“枇杷花老洞云深。流水泠泠”两语,一静一动:枇杷花老,是幽居岁晚的标记;洞云深处,流水泠泠,境愈深而声愈清,起笔便把人带入一个与尘世隔绝的山林世界。“蓝田谁种玲珑玉,土华寒、晕碧云根”是全词最见琢磨的句子:以蓝田种玉之典写山泉石色——谁在这深山里种下玲珑美玉?石华沁寒,碧晕浮于云根之上,把泉石的莹洁寒碧写得既实又幻,深得李商隐“蓝田日暖玉生烟”句法之遗意,而寒碧之色又恰与幽居清冷的基调相合。“佳兴秋英春草,好音夜鹤朝禽”,以骈对收束上片:四时有英草之色、晨昏有鹤禽之音,色与声平分了幽居的全部岁月,人自涵泳其中。

下片“闲听天籁静看云。心境俱清”是全篇之眼:听的是天籁而非丝竹,看的是闲云而非冠盖,“心境俱清”四字直陈其得——景清是外缘,心清是内证,庄子的天籁之旨于此落实为一种生活姿态。“好风不负幽人意,送良宵、一枕松声”,好风解意,送来一枕松涛,人与自然之间有情有信,此中真意,只可与知者道。结拍“四友江湖泉石,二并钟鼎山林”,以议论作收:以江湖泉石为友,而钟鼎(富贵)与山林(隐逸)两途并得于心——身在廊庙不妨心在山林,这是宋人最服膺的中隐之趣。周密宋亡后以遗民终老,此词虽写幽居之乐,“二并”云云仍是士大夫通达之论;通篇泠然清音,色声俱洁,读之如饮寒泉。

作者简介

周密,字公谨,号草窗、蘋洲,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清雅精工,多写故国之思和身世感怀,并著有《武林旧事》《齐东野语》等笔记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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