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犯渡江云・渡江云

宋代

冰溪空岁晚,苍茫雁影,浅水落寒沙。

那回乘夜兴,云雪孤舟,曾访故人家。

千林未绿,芳信暖、玉照霜华。

共凭高,联诗唤酒,暝色夺昏鸦。

堪嗟。

澌鸣玉佩,山护云衣,又扁舟东下。

想故园、天寒倚竹,袖薄笼纱。

诗筒已是经年别,早暖律、春动香葭。

愁寄远,溪边自折梅花。

注释

1. 冰溪:结冰的溪水,点冬晚岁暮。2. 雁影:雁群南飞的影子。3. 寒沙:寒冷的沙滩。4. 夜兴:夜间的雅兴,乘夜出游。5. 云雪孤舟:风雪中一叶孤舟,暗用王子猷雪夜访戴之典意。6. 玉照:梅花的别称,或谓月照如玉;"玉照霜华"谓梅枝映霜开放。7. 联诗唤酒:联句赋诗、招呼饮酒。8. 暝(míng)色:暮色。夺昏鸦:暮色之来,比归鸦还快,抢在昏鸦之前遮暗天色。9. 澌(sī):解冻时流动的冰凌水声。玉佩:冰凌相击如鸣玉佩。10. 云衣:山间云气如衣,谓云护山头。11. 扁舟东下:乘小舟顺流东下。12. 倚竹:用杜甫《佳人》"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意,写故园中人清寒独立。13. 袖薄笼纱:纱衣单薄,袖薄如笼。14. 诗筒:古人以竹筒盛诗往来递送,白居易、元稹故事。15. 暖律:温暖的节气。葭(jiā):芦苇;古于葭莩灰置律管以候气,"春动香葭"谓春气已萌。16. 折梅花:折梅寄远,用陆凯寄范晔"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之典。

译文

岁暮时节,冰封的溪水上一片空寂,苍茫的雁影掠过,浅水边停着寒沙。

回想那一回乘着夜兴,顶风冒雪驾一叶孤舟,去访故人的家。

那时千林尚未转绿,早春的消息已暖,梅花如玉,映着霜华开放。

我们一同登高,联句吟诗、唤人温酒,暝色来得飞快,抢在了昏鸦之前。

可叹啊。

如今冰凌流动,如鸣玉佩,山头云护着云衣,我却又乘扁舟东下。

遥想故园天寒,有人倚着修竹,纱衣单薄,翠袖笼寒。

诗筒寄递已是经年之别,但节气渐暖,春气已在那芦苇灰中萌动了。

愁绪要寄往远方,就到溪边亲手折一枝梅花吧。

赏析

这首《渡江云》以冬春之交的行旅为经,以对故人故园的追忆与悬想为纬,时空三叠——昔日雪夜之游、今日扁舟东下、遥想故园之人——针线绵密而气脉流转,是周密慢词中情辞俱佳之作。起拍"冰溪空岁晚,苍茫雁影,浅水落寒沙",冰溪、雁影、寒沙三象并置,"空"字领起全篇萧瑟;"那回乘夜兴,云雪孤舟,曾访故人家"则逆笔倒插,追忆雪夜访友的豪兴,暗含王子猷访戴遗意,一冷一热,今昔顿殊。"千林未绿,芳信暖、玉照霜华"写访友时早梅映霜之景,"共凭高,联诗唤酒,暝色夺昏鸦"写文酒之乐;"夺"字下得极狠——暮色竟比归鸦还快,欢聚之时光阴偏不肯留,为一篇感慨伏根。

换头"堪嗟"二字劈头一叹,将上文暖景尽数推远:"澌鸣玉佩,山护云衣,又扁舟东下",冰澌鸣如佩、山云护如衣,物态何等清美,而人已在漂泊东下的舟中。"想故园、天寒倚竹,袖薄笼纱"用杜甫《佳人》句意,悬想故园中人翠袖倚竹之清寒,怀人念远,语淡情深。"诗筒已是经年别"用白居易、元稹竹筒递诗故事,写通问之疏;"早暖律、春动香葭"又以候气之典转入节序:别虽经年,春气已萌。结句"愁寄远,溪边自折梅花"用陆凯折梅寄范晔"聊赠一枝春"之典,千愁万绪收拢于一枝溪梅,自己折、自己寄,无人代劳,愈见孤怀。全词以梅起(玉照霜华)、以梅结(折梅寄远),首尾映带,用典虽富而情真意贯,深得骚雅之遗则。

作者简介

周密,字公谨,号草窗、蘋洲,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清雅精工,多写故国之思和身世感怀,并著有《武林旧事》《齐东野语》等笔记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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