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

宋代

波影摇花碎锦铺。

竹风清泛玉扶疏。

画屏纹枕小纱幮。

合色麝囊分翠绣,夹罗萤扇缕金书。

十分凉意淡妆梳。

注释

1. 碎锦:细碎的锦缎,比喻波光中摇碎的花影。2. 玉扶疏:竹影如玉,枝叶疏朗有致。扶疏,枝叶四布貌。3. 画屏纹枕:有花纹的屏风与枕头,泛指闺中陈设。4. 纱幮(chú):纱帐,夏天避蚊所用。5. 麝(shè)囊:盛麝香等香料的香囊。6. 合色:配色、各色。7. 翠绣:翠色绣品。8. 夹罗:双层的罗纱,指夹衣罗扇。9. 萤扇:扇面绘有流萤(或谓轻罗小扇,萤火之夜所用)。10. 缕金书:用金线或泥金书写的字,饰于扇面。11. 淡妆梳:梳着淡雅的妆髻。

译文

波影摇动花枝,像细碎的锦缎铺在水面。

竹风清凉,吹动如玉般扶疏的竹影。

闺中有画屏、纹枕,支起了小小的纱帐。

各色麝香囊分系着翠绣,夹罗的萤扇上写着缕金的字。

十分凉意里,她梳着一个淡淡的妆容。

赏析

此首《浣溪沙》咏夏日晚凉中的闺阁清景,通篇不着一"夏"字、不着一"凉"字,而凉意自纸上沁出,最见周密"以景物排比造境"的手段。上片三句由远及近、由外入内:首句"波影摇花碎锦铺",波摇花影,光影散作满水碎锦,一个"碎"字写尽风过水动的闪烁之态;次句"竹风清泛玉扶疏",竹风之"清"与"玉扶疏"之莹洁相叠,视听俱清;第三句收入室内,"画屏纹枕小纱幮",三样陈设如三个特写,屏之纹、枕之纹、帐之轻,皆是夏闺中物,一个"小"字尤有体贴——纱帐小小,正为一人清眠之设。

下片"合色麝囊分翠绣,夹罗萤扇缕金书"一联,历来可作考察南宋闺阁服饰器用的史料读:香囊合色而分系翠绣,罗扇夹层而泥金书字,缕缕丝丝皆是精致。值得玩味的是,这些锦绣文字并非卖弄富艳——末句"十分凉意淡妆梳"忽然收拢:十分凉意之中,人不施浓饰,只淡淡梳一个髻。前两句越是金翠满眼,末句的"淡"字越是有力,浓丽陈设反衬出人的素净,也暗暗透出盛夏过尽、繁华渐收的节序之感。

全词六句皆对景描摹,无一情语,而闺中人午睡初起、临水梳妆的那一段闲静,全从器物光色的排列中溢出。这种"不写情而情自见"的写法,正是周密承格律派余绪、以工笔造境的当行本色;其好处在精严无隙,其气味则是南宋覆亡前江湖雅人最后的安闲。

作者简介

周密,字公谨,号草窗、蘋洲,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清雅精工,多写故国之思和身世感怀,并著有《武林旧事》《齐东野语》等笔记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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