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

宋代周密

碧尖相对处，向烟外、挹遥岑。
记舞鹫啼猿，天香桂子，曾去幽寻。
轻阴。
易晴易雨，看南峰、淡日北峰云。
双塔秋擎露冷，乱钟晓送霜清。
登临。
望眼增明。
沙路白、海门青。
正地幽天迥，水鸣山籁，风奏松琴。
虚楹。
半空聚远，倚栏干、暮色与云平。
明月千岩夜午，溯风跨鹤吹笙。

注释

1. 碧尖：青翠尖峭的山峰，指杭州南、北高峰。2. 挹（yì）遥岑（cén）：揽取远山之景。挹，汲取、揽取；岑，小而高的山。3. 舞鹫（jiù）啼猿：鹫，猛禽；形容山间禽鸟翔鸣之状。4. 天香桂子：月中桂子飘香之传说，宋之问"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杭州灵隐、天竺旧有月中落桂子之说。5. 轻阴：薄薄的云阴。6. 双塔：指杭州南高峰、北高峰附近之塔，秋日擎着冷露。7. 海门：钱塘江入海口，远望其色青苍。8. 山籁（lài）：山间的自然声响。9. 松琴：松涛之声如琴，风过松间曰"松籁""松琴"。10. 虚楹（yíng）：高亭空旷的廊柱，指建于半山的亭榭。11. 聚远：亭名之意，谓凭栏可聚远处之景；周密《武林旧事》载有"聚远楼"。12. 跨鹤吹笙：用周灵王太子晋（王子乔）缑山骑鹤吹笙仙去之典，喻超然出尘之想。

译文

两座青翠的山尖遥遥相对，朝着烟霭之外，揽取远山的景色。

记得当年曾去幽处寻访：看鹫鸟飞舞、猿猴啼叫，正是天香桂子飘落的时节。

山中天色多变，

薄阴容易转晴也容易落雨，看南峰挂着淡淡日光，北峰却已云起。

双塔在秋天擎着冷露，乱钟在拂晓送来霜后的清音。

登临绝顶，

望眼为之增明。

沙路一片白，海门一片青。

正是地境幽僻、天宇高远，泉水叮咚如山间天籁，风吹松林如奏鸣琴。

空亭高踞半空，把远景尽聚于此；倚着栏干，暮色渐渐与云齐平。

明月照彻千岩，夜半时分，恨不得溯风跨鹤、吹笙仙去。

赏析

此词咏杭州南、北高峰登临之胜，是周密山水词中气象清朗的一首。起拍"碧尖相对处，向烟外、挹遥岑"，一个"挹"字最见精神：远山不是被看见的，而是被登临者伸手舀取、纳入襟怀的，人未登而气已吞，起势便高。"记舞鹫啼猿，天香桂子，曾去幽寻"由眼前转入追忆，鹫鸟、啼猿状山之野趣，"天香桂子"暗用灵隐月中桂落之典，把西湖山水染上一层仙气，"曾去"二字见出旧游之熟、情味之深。

"轻阴。易晴易雨"数语写江南山间气候的倏忽变幻，"看南峰、淡日北峰云"一句尤妙：同此一刻，南峰淡日、北峰云起，两峰天气判然两样，既扣紧"双峰"本题，又以画家的眼光捕捉了光色的瞬间对比，可称词中有画之笔。"双塔秋擎露冷，乱钟晓送霜清"一联对仗工稳，"擎"字"送"字将塔与钟写活，秋露晓霜，视听交感，写尽高峰之清寒。

换头"登临。望眼增明"承上振起，"沙路白、海门青"六字如泼彩，由近及远，钱塘江口尽收眼底。"地幽天迥，水鸣山籁，风奏松琴"，则把视觉之幽迥化为听觉之清商，山川自有笙磬之音。"虚楹。半空聚远，倚栏干、暮色与云平"，亭曰聚远而暮色与云相平，人与云霄混一。结句"明月千岩夜午，溯风跨鹤吹笙"用王子乔仙去之典，夜半千岩月色之中忽发跨鹤吹笙之想，将登临之快推到出尘飞升的极境。周密词向以工丽绵密见长，此篇却清空疏快，于密丽之外别见其胸次之高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