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
宋代 尹济翁
渺渺怀芳意,苦对景、可怜生。
记燕外莺边,柳深竹嫩,度密穿青。
如今淡烟细雨,正午窗半梦酒初醒。
乐事怎堪重省,起来一饷愁萦。
悠然又把酒壶倾。
摆不动离情。
想闲却春游,绿阴深院,芳草长亭。
乾愁有谁解得,傍晚来,风起碎池萍。
坐待晴云四卷,依然月上疏櫺。
注释
1. 渺渺:悠远貌,形容怀思之深而无着落。2. 可怜生:可怜;「生」为词中习用语助词,无实义。3. 燕外莺边:燕飞莺啼之处,泛指春光明媚的游赏之地。4. 度密穿青:穿行于浓密青翠的柳竹之间。5. 一饷:同「一晌」,一会儿、片刻。6. 摆不动:甩不开、排遣不掉,口语入词。7. 闲却:闲置、抛荒;谓春游之乐因无人同赏而虚设。8. 长亭:古时设于道旁供饯别休憩的亭舍,十里一长亭,为送别之所,词中代指离别。9. 乾愁:无端之愁、空愁;「乾」(gān)为空、白白之意。10. 碎池萍:风吹碎一池浮萍,以碎萍喻愁心之碎。11. 疏櫺(líng):窗櫺,窗上雕花的格条;「疏」谓窗格疏朗。
译文
怀人的芳思渺渺无着,苦的是偏对着眼前春景,好生可怜。
记得当年燕外莺边,柳色深浓、竹色新嫩,我们穿行在密叶青荫里。
如今只有淡烟细雨,正午窗下、半梦半醒、酒意初消。
旧日乐事怎堪重想,起身这一会儿,愁绪已萦绕不去。
悠悠然又把酒壶倾满,却摆不脱这离情。
想那春游之事已告闲置:绿阴锁着深院,芳草长满长亭。
这无端的愁有谁能解?到傍晚,风起吹碎了一池浮萍。
且坐着等愁云四下卷尽——依然是明月照上疏朗的窗格。
赏析
尹济翁这首《木兰花慢》写春日怀人,以乐景与哀情的反复对折见长。起笔「渺渺怀芳意,苦对景、可怜生」,怀人之思渺渺无着,偏又对着满眼芳景,「可怜生」三字(生为语助)直呼可怜,起调便苦。「记燕外莺边,柳深竹嫩,度密穿青」,一个「记」字领起追忆:当年燕外莺边,柳色深、竹色嫩,两人穿行于密叶青荫之间——四字短句排比而下,节奏轻快,正是昔日乐景的轻快。然而「如今淡烟细雨,正午窗半梦酒初醒」,如今只剩淡烟细雨,午窗下半梦半醒、酒意初消,今与昔在换头处猛然对撞,乐与哀的落差全在两个时间词「记」「如今」之间。「乐事怎堪重省,起来一饷愁萦」,旧日乐事怎堪重新忆起,起身之后,一饷(一晌,片刻)之间愁绪萦绕不去。
下片「悠然又把酒壶倾,摆不动离情」,欲以酒浇愁,而离情沉重,摆之不动——「摆不动」三字口语入词而极见分量,愁之为物,至此有了重量。「想闲却春游,绿阴深院,芳草长亭」,料想此刻春游闲却,绿阴锁着深院,芳草连向长亭——深院是伊人所在,长亭是别离之地,两句一内一外,两处悬想。「乾愁有谁解得,傍晚来、风起碎池萍」,乾愁(空愁、无端之愁)无人能解,傍晚风起,吹碎一池浮萍——碎萍正是碎心的外化,景语即情语。结拍「坐待晴云四卷,依然月上疏櫺」,愁极无可奈何,只有坐等愁云四卷,然而云散之后,依旧是明月照上疏窗的窗櫺——月色不改,离愁亦不改,「依然」二字淡淡收住,余味悠长。全词时间上今昔往复,空间上院、亭、池、窗层层切换,以淡语写浓愁,深得南宋婉约词三昧。
作者简介
尹济翁,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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