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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

唱古荼䕷,新荷叶,谁向重帘深处。

东风三十六,向园林都过,馀寒犹妒。

公子狐裘,佳人翠袖,怎见此时情否。

天上知音杳,怪参差律吕,世间多误。

记画扇题诗,单衣试酒,梦归泥絮。

嗟春如逆旅。

送无路、远涉前无渡。

回首住、凌波亭馆,待月楼台,满身花气凝香雾。

度入南薰去。

留燕伴、不教迟暮。

但一点、芳心苦。

生怕摇落,分付荷房收贮。

晚妆又随过雨。

注释

1. 荼䕷(tú mí):即荼蘼,春末开花的攀缘灌木,古人以为荼蘼开后春事即尽,故有「开到荼蘼花事了」之说。2. 重帘深处:层层帘幕之内的深宅,暗写闺中或幽居之人。3. 东风三十六:极言春风之众、吹遍之广,「三十六」为宋词习用成数(如「三十六陂春水」)。4. 馀寒犹妒:残留的春寒尚妒忌百花,不肯遽退。5. 狐裘、翠袖:公子穿狐裘,佳人着翠袖,代指贵家儿女;杜甫「天寒翠袖薄」可参。6. 参差(cēn cī)律吕:律吕为古乐十二音律,参差谓音律错乱不谐,喻世道失调、人事多误。7. 泥絮:沾泥之柳絮,禅语有「絮沾泥」意,喻心境沉滞、旧梦难起。8. 逆旅:客舍。李白《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谓春与人皆如过客。9. 凌波:形容女子步态轻盈,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此指旧游亭馆之名或旧游情事。10. 南薰:南风,《南风歌》「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谓春随南风离去。11. 荷房:莲蓬;分付荷房收贮,痴想将芳春之心收进莲蓬保存。12. 晚妆:喻残春最后的容色,如美人晚妆,终随雨去。

译文

唱罢了古曲《荼蘼》,新荷叶又生,是谁在重重帘幕深处?

三十六番春风,把园林都吹遍了,馀寒还在妒忌芳菲。

公子披着狐裘,佳人挽着翠袖,可知道此刻是怎样一种情怀?

天上的知音渺茫难寻,怪只怪律吕参差不谐,世间处处错失。

记得当年画扇题诗、单衣试酒,如今梦醒,都如柳絮沾泥。

可叹春天就像一座客舍——

想送它远行,却无路可送;它的前程,又没有渡口。

回头看那住过的凌波亭馆、待月楼台,满身还凝着花气香雾。

春天随着南薰之风去了。

只求留下燕子作伴,不叫芳景迟暮。

只是这一点芳心自苦——

生怕被风雨摇落,托付给莲蓬好好收贮。

而残春的晚妆,终究又随一阵过雨消失了。

赏析

此词调名《大酺》(原文题一字「大」,当为《大酺》咏春去之作),是一篇结构宏阔的送春词,于惜春之中深寓身世流离之感。起笔「唱古荼䕷,新荷叶」,荼蘼开而春事尽,荷叶生而夏令来,一古一新、一尽一生,春去夏来之际的节序感劈头而来;「谁向重帘深处」一问,将镜头引入深宅,送春之人正在帘深处。「东风三十六」极言春风之繁(三十六或化用「三十六陂春水」一类成数),「向园林都过,馀寒犹妒」,东风遍过园林,而馀寒犹自妒忌芳菲——寒与花之争,正是春将去未去的挣扎。「公子狐裘,佳人翠袖」以下,写人间儿女此时此际的欢情难道,而笔锋一转「天上知音杳,怪参差律吕,世间多误」,律吕参差、世间多误,天上知音杳不可寻,词至此已不止惜春,更写出曲高和寡、世无知音的孤愤。「记画扇题诗,单衣试酒,梦归泥絮」三句最婉最痛:旧日画扇题诗、单衣试酒的清雅乐事,如今梦醒只如飞絮沾泥,一落而不可复起。「嗟春如逆旅,送无路、远涉前无渡」,春如客舍,人亦如客,欲送春而无路,春之前程亦无渡口——送春即送自己,漂泊无归之悲喷薄而出。

下片「回首住、凌波亭馆,待月楼台,满身花气凝香雾」,回望旧时亭馆楼台,花气香雾凝满衣身,盛景写得愈香愈艳,则愈见其不可复留。「度入南薰去」,春随南薰之风(《南风歌》「南风之薰兮》)而去;「留燕伴、不教迟暮」,欲留燕子相伴,不教芳景迟暮,痴语也;「但一点、芳心苦。生怕摇落,分付荷房收贮」,芳心自苦,生怕飘摇零落,把它托付给荷房(莲蓬)收贮——落红化泥、芳心入荷,痴想之中有无穷不甘。结句「晚妆又随过雨」,晚妆般的残春终于又随一阵过雨而去,全词收在一个「又」字上,年复一年,无可奈何。通篇咏物、抒情、寄托三者交融,脉络井然,辞采秾丽而气骨苍凉,最见宋末长调功力。

作者简介

颜奎,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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