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摸鱼儿：词牌名，又名《摸鱼子》《迈陂塘》，双调一百一十六字。辛弃疾有同调名作，刘辰翁此词即步其意。

尊酒：杯酒。尊，酒器。

袅袅：形容愁思绵长萦绕。

西湖烟柳：西湖为南宋都城临安胜景，此处寄故都兴亡之感。

断桥：杭州西湖名胜，在孤山与白堤之间。

前度桃花，刘郎：用唐刘禹锡《再游玄都观》“前度刘郎今又来”及刘晨阮肇天台遇仙之典，喻旧地重游。

花复认郎否：花可还认得旧人吗，感物是人非。

翦韭：用杜甫《赠卫八处士》“夜雨翦春韭”典，写故人重逢的简朴款待。

恁（nèn）时候：那样的时候。

滑：指歌声圆润流转。

顾曲：用《三国志》周瑜“曲有误，周郎顾”之典，喻精于音律、风流雅致。

又：再、重。

怎知那春天，究竟归向何处？

既然相逢，且把杯中酒喝尽吧。

少年时那萦绕天涯的愁恨，

长久地系结在西湖的如烟柳色里。

不要再回头看了。

只有细雨中的断桥，和那憔悴的人归来以后。

东风还像从前一样。

问那前度见过的桃花，刘郎还记得吗？花又还认得刘郎吗？

你暂且留下，草草地为你剪一把春韭相待。

前一夜也是这样的时分。

深深的酒杯里，歌声圆润地流转，

反而沾湿了半边春衫的袖子。

空自皱起眉头。

看白发人坐在尊前，似乎人人都已老去。

临到分别，执手相望。

慨叹当年一笑论文章、清狂得能顾曲知音的日子，

这样的聚会，何时才能再有？

《摸鱼儿》是宋末元初词人刘辰翁的一首长调，声情凄婉，于伤春惜别之中寄寓深沉的故国之思，明显承辛弃疾同调名作而来。上片以“怎知他、春归何处”发问，劝人相逢且尽杯酒，起笔即含无可奈何的迟暮之悲。“少年袅袅天涯恨，长结西湖烟柳”，把少年羁旅之恨与西湖烟柳绾结——西湖乃南宋故都胜景，烟柳牵愁，实为亡国之痛的隐喻。“休回首”以下，断桥细雨、憔悴人归，皆以西湖旧境写今日凄凉。“东风似旧。问前度桃花，刘郎能记，花复认郎否”，化用刘禹锡“前度刘郎”桃树之典与刘晨天台重来之典，写旧地重游、人事全非，物是人非之慨层层递进。下片“君且住，草草留君翦韭”，用杜甫《赠卫八处士》“夜雨翦春韭”的故人重逢之意，写匆匆相聚；“深杯欲共歌声滑，翻湿春衫半袖”，酒深歌滑、泪湿春衫，欢中见悲。“空眉皱”至“临分把手”，写白发尊前、人人已老，临别执手，追念当年“一笑论文，清狂顾曲”的雅兴，慨叹此会难再。全词以“春”为魂，用典密丽而不失流转，把个人身世、友朋聚散与家国兴亡熔为一炉，沉痛苍凉。

刘辰翁（1232—1297），字会孟，号须溪，南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多写故国之思、时代变迁和个人身世，情感沉痛苍凉，兼具遗民文学气质，在宋末词坛具有重要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