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绣衾

1. 三五：正月十五，元宵节。2. 舞太平：歌舞升平。3. 办：备办、安排。4. 永夜：长夜。5. 姑苏：苏州。6. 万眼：万眼罗灯，苏州名灯，灯上密布细孔如万眼。7. 未明：万眼灯尚未点明、未及张挂之意。8. 绕市歌儿马：歌儿骑着马绕市而行，写歌吹游乐。9. 客黄昏：作客于黄昏，漂泊寓居。10. 去如水：逝去如流水。11. 村庙看灯：在乡村庙里看灯，与当年华堂灯宴相对，见今昔之异。

当年正月十五，歌舞升平，

醉醺醺归家，花影洒满了庭院。

又备办长夜之宴、重开灯席，笑苏州的万眼灯还没有点起来呢。

如今呢，歌儿骏马绕市寻欢，而我在黄昏细雨里客居这满城风雨之中。

十年往事，逝去如流水，

想起家人，此刻怕正在村庙里看灯吧。

这是一首元宵感旧之词，今昔对照的结构最见匠心。起拍“当年三五舞太平”，六个字唤起承平旧梦：元宵灯节，满城歌舞；“醉归来、花影满庭”，醉后人静，花影满庭，热闹之后的一庭清景写得极有回味。“办永夜、重开宴，笑姑苏、万眼未明”，则写夜宴再续，笑语苏州名灯尚未点明——连天下闻名的万眼灯都嫌它迟，当年的豪兴与从容，于此毕现。

换头“而今绕市歌儿马”，笔锋陡转：市上依旧歌儿走马，元宵依旧热闹，然而这一切已属于别人；自己只是“客黄昏、细雨满城”——同为元宵，昔为主人，今为过客；昔有花影满庭，今只细雨满城。两番景语，两番身世。“十年事、去如水”，将盛衰之变一笔缩入流水，不言亡国而亡国之痛自见；结尾“想家人、村庙看灯”，从眼前灯火宕开，遥想家人此刻在村庙看灯——当年华堂万眼之灯与今日村庙之灯相映，奢俭既殊，聚散亦异，而词人独客雨城，两处灯下皆无自己。以想象作结，情致绵长而不作激烈语。

刘辰翁亲见临安陷落，此词作于入元之后殆无可疑。全词不用一典，纯以白描今昔，将易代之痛安放在一个元宵夜里；愈是写得平淡家常，愈见其痛之深，这正是须溪词“言近旨远”的力量。

刘辰翁（1232—1297），字会孟，号须溪，南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多写故国之思、时代变迁和个人身世，情感沉痛苍凉，兼具遗民文学气质，在宋末词坛具有重要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