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

1. 湿云待向三更吐：阴湿之云待到三更（才吐雨）——雨意酝酿至深夜。2. 沉沉雨：深沉的夜雨。3. 儿女：小儿女；亦兼指情爱中人（“儿女之情”）。意堪怜：情意可怜（可爱复可悯）。4. 不说明朝后日、说明年：不说明朝后日之事，却说（相约）明年——期限愈说愈远，见会合之难期。5. 当年知道晴三鼓：当年（若）知道三更时分天晴（据词面：当年曾预期三鼓放晴）。6. 便似佳期误：便如佳期之误（晴约不成，如佳期错过）。7. 拜月不曾圆：拜月祈愿，月犹未圆——月圆人圆之愿落空。8. 北望：向北而望；宋都汴京在北，帝驾亦多北去，北望含望故国故君之意。凄然：凄楚貌。

湿云酝酿着，待到三更才吐出雨来，

更兼是沉沉的夜雨。

眼前小儿女的情意堪怜——

不说明朝后日的事，只说着明年。

当年若知道三鼓便能放晴，

如今便像是佳期被误。

笑他拜月的人，月还不曾圆，

只是今朝向北望去、也觉凄然。

此词以雨夜儿女私语起，以北望凄然结，由极小极近之情事，翻出极大极远之悲慨，是须溪词“小中见大”的典型结构。

上片写雨夜。“湿云待向三更吐，更是沉沉雨”，湿云酝酿至三更方雨，夜雨沉沉，天时之阴晦为全词定调。“眼前儿女意堪怜，不说明朝后日、说明年”是上片之眼：小儿女（或恩爱中人）雨夜相守，情意堪怜；然而说到来日，不说明朝后日，径说明年——明日尚且不敢期，遑论后日？只得把会合推到渺茫的“明年”。期限愈推愈远，正是时世维艰、人无远图的曲折投影：寻常人家一句宽慰话，在词人听来字字苍凉。

下片承“期”字展开。“当年知道晴三鼓，便似佳期误”，当年若知三鼓即晴，何至于误了佳期——追悔之辞，亦是隐喻：当年若知国势尚有转机，何至于有今日？“笑他拜月不曾圆”，拜月祈圆而月偏未圆，人痴而天不从，一个“笑”字含泪。结拍陡转：“只是今朝北望、也凄然。”笔锋由儿女私情一跃而至家国大计——北望者，望故都故君也。雨夜、佳期、拜月诸般小凄凉，至此汇成一个大凄凉。

全词脉络由近及远、由小及大，前六句蓄势，末二句放开拓空而止，余哀不尽；以情语胜而不以景语胜，愈淡愈悲。

刘辰翁（1232—1297），字会孟，号须溪，南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多写故国之思、时代变迁和个人身世，情感沉痛苍凉，兼具遗民文学气质，在宋末词坛具有重要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