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多令
宋代 刘辰翁
寒雁下荒洲。
寒声带影流。
便寄书、不到红楼。
如此月明如此酒,无一事、但悲秋。
万弩落潮头。
灵胥还怒不。
满湖山、犹是春愁。
欲向涌金门外去,烟共草、不堪游。
注释
1. 红楼:女子居处,指音讯所寄的亲人或恋人处。
2. 万弩落潮头:吴越王钱镠筑塘捍海,命人以强弩射潮头,潮头应弦而落。
3. 灵胥:伍子胥,吴王夫差赐死,投尸江中,传说化为涛神,随钱塘潮而来,故钱塘潮又称“胥涛”。“还怒不”:还发怒吗。“不”同“否”。
4. 涌金门:杭州城西门,近西湖,为游湖必经之地。
5. 不堪游:不忍游、不忍看。
译文
寒雁落下荒冷的沙洲。
带着寒声和身影飞掠而过。
就算雁能寄书,也寄不到红楼那边。
这样明亮的月、这样的酒,却没有一件赏心的事,只是悲秋。
万弩齐发射落潮头。
潮神伍子胥如今还发怒吗。
满湖满山,依旧是无尽的春愁。
想向涌金门外走去,可烟霭和荒草连天,实在不堪游赏啊。
赏析
这首《唐多令》以秋夜寒雁起兴,把悲秋与亡国之痛、忠愤之气熔为一炉,是同调诸阕中骨力最遒的一首。起三句“寒雁下荒洲。寒声带影流。便寄书、不到红楼”,两个“寒”字叠起,荒洲、雁声、雁影,一片肃杀;雁本传书,却说“便寄书、不到红楼”——书竟寄不到伊人红楼,音讯断绝,人间的联系已被切断,语淡而绝望极深。“如此月明如此酒,无一事、但悲秋”,叠用两个“如此”,月明也好、酒也好,无一赏心事,只剩一个“悲秋”作底。下片奇峰突起:“万弩落潮头。灵胥还怒不”,用吴越故事:钱塘怒潮,相传是伍子胥(死后为潮神,故称灵胥)乘素车白马随潮而来;万弩射潮又是吴越王钱镠捍潮旧事——两个潮神旧典合用,问一声“灵胥还怒不”:伍子胥的千古冤愤之潮如今还怒吗?这一问石破天惊,分明是问:国亡如此,忠魂之怒安在?忠愤之气喷薄而出,将一己悲秋升华为家国大恸。“满湖山、犹是春愁”,湖山春去而愁仍在,悲秋又折回春愁,时序循环而愁无已时。结拍“欲向涌金门外去,烟共草、不堪游”,涌金门是杭州西门、湖山佳处,欲去而不能去,烟草迷离,满目皆不堪游——旧都近在咫尺而心不能堪,遗民凭吊之情至矣。全词由雁而潮、由秋而春、由湖山而一门,层层转折,悲愤郁勃,最见须溪忠爱之忱。
作者简介
刘辰翁(1232—1297),字会孟,号须溪,南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多写故国之思、时代变迁和个人身世,情感沉痛苍凉,兼具遗民文学气质,在宋末词坛具有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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