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宋代 黄升
风送行春步。
渐行行、山回路转,入云深处。
问讯花梢春几许,半在诗人杖屦。
点点是、祥烟膏露。
中有瑶池千岁种,整严妆、来作巢仙侣。
相妩媚,试凝伫。
风流坐上挥谈麈。
更多情、多才多调,缓歌金缕。
趁取芳时同宴赏,莫惜清樽缓举。
有明月、随人归去。
从此一春须一到,愿东君、长与花为主。
泉共石,闻斯语。
注释
1. 行春步:寻春、踏春的脚步。
2. 杖屦(jù):拄杖着履,代指出游之人,屦为鞋。
3. 祥烟膏露:祥瑞的云气、滋润的雨露。
4. 瑶池千岁种:西王母瑶池的千年仙种,喻山中异花。
5. 巢仙:巢居山林的仙人。
6. 凝伫:凝神伫立。
7. 谈尘:麈(zhǔ)尾,清谈者所执,代指雅谈,尘同"麈"。
8. 金缕:曲调《金缕衣》,有"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之句。
9. 东君:司春之神。
10. 泉共石:泉水与山石,隐者山居的伴侣。
译文
风儿送着我寻春的脚步。
渐渐行行,山回路转,进入了云的深处。
试问花梢春色几许?答说:一半竟在诗人的杖屦之中。
点点都是祥瑞的烟霭、滋润的膏露。
其中有瑶池千年的仙种,整妆严饰,来作巢居仙人的伴侣。
花与我相视妩媚,且凝神伫立。
风流座上,挥动谈麈。
座中客更多情、多才、多腔调,缓缓唱起一曲《金缕衣》。
趁着芳春时节同宴同赏,不要吝惜清樽,缓缓举杯。
有明月相随,送人归去。
从此一春必来一次,愿东君长做花的主人。
泉与石头,都听到了这句话。
赏析
黄升此调《贺新郎》是一首春日探花访胜的纪游词,笔调轻快明媚,与其归隐词的疏放互为表里,可见玉林山林生活中的另一面。起句"风送行春步"五字便有满纸春风:风主动送着寻春的脚步,人与春互相有情,起笔即定下轻快的节奏。"渐行行、山回路转,入云深处"承之:山回路转、渐行渐深,直入云深处——探春之路也是渐入佳境之路,三字句"渐行行"的叠字把步伐的从容写足。"问讯花梢春几许,半在诗人杖屦"是全词第一层妙悟:试问花梢,春色几许?答曰——一半竟在诗人的杖屦之间。春在花梢,更在寻春人身上,人与春互为一体,翻出新意,不落套语。"点点是、祥烟膏露"写沿途所见:点点祥瑞的烟霭、滋润的雨露,山中春气氤氲如膏,为花事的繁盛作铺垫。"中有瑶池千岁种,整严妆、来作巢仙侣"由春景引入仙意:花丛中有瑶池千年仙种,整妆严饰,来作巢居仙人的伴侣——把山中奇花比作王母瑶池的仙种、仙人的侣伴,花既通仙,探花便成了访仙,词境遂高。"相妩媚,试凝伫"收上片:花与人相视妩媚,词人凝伫不舍,一个"相"字,花亦有情。换头"风流坐上挥谈尘"写归而燕集:席上挥动谈尘(麈尾,清谈之具),高朋满座,风流蕴藉。"更多情、多才多调,缓歌金缕"承之:座中客更多情多才,缓歌一曲《金缕衣》——"劝君莫惜金缕衣"本是惜春行乐之曲,正切及时行乐之旨。"趁取芳时同宴赏,莫惜清樽缓举"是词意的正面宣示:趁着芳春时节同宴同赏,不要吝惜清樽,缓缓举杯——珍惜当下,是南宋隐逸词共同的底色,但此处说得从容,不是颓唐而是惜福。"有明月、随人归去"承宴罢:明月相随,送人归去,人与月又成伴侣,与上片"半在诗人杖屦"的人春合一遥相呼应。结拍"从此一春须一到,愿东君、长与花为主。泉共石,闻斯语"最见性情:从此一春必要来一次,愿司春的东君长做花的主人——而山中泉水与石头,都听到了这句话。让泉石作证,是隐者的盟誓,把一时的游兴写成终身的约期,与山川订交,境界于是圆满。全词以行踪为线、以花月泉石为友,叠字、问句、拟人各尽其妙,是纪游词中情景理三者交融的佳作。
作者简介
黄升,字叔旸,号玉林,南宋词人、词选家。其编选《花庵词选》保存大量唐宋词作,自身词作亦多写节序、离情和山水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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