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天晓角

宋代

烟林褪叶。

红藉游人屧。

十里秋声松路,岚云重、翠涛涉。

伫立。

闲素箑。

画屏萝嶂叠。

明月双成归去,天风里、凤笙浃。

注释

1. 屧(xiè):木屐,此指游人的鞋。

2. 藉(jiè):垫,此谓红叶铺地承着游人脚步。

3. 岚云:山间雾气与云。

4. 翠涛:苍翠松林起伏如波涛。

5. 素箑(shà):白纸扇。箑,扇子。

6. 双成:董双成,西王母侍女,善吹笙,后泛指仙女。

7. 浃(jiā):遍及、融和。

译文

烟雾里的树林褪尽了叶子。

红叶铺地,承着游人的脚步。

十里松路上满是秋声,雾气浓重,如踏着翠色的波涛。

停下脚步。

闲闲地摇着白纸扇。

如画屏风般的藤萝山嶂层层叠叠。

明月下双成仙子归去,天风之中,凤笙之声四处洋溢。

赏析

「烟林褪叶」,一个褪字,写叶不是落,是像衣裳一样被秋气褪去,林中烟雾便显得薄了,山也显得瘦了。次句「红藉游人屧」,落叶堆红,成了游人木屐下的衬垫,一个藉字把凋零写成可用之物,衰飒里忽然透出几分从容,这是梦窗着色处,也是他解愁处。

「十里秋声松路,岚云重、翠涛涉」,十里松路,声在何处?在风过松针,在屐齿踏叶。岚云厚重,翠涛是松色如涛,人便在这涛里涉行。涉字本用于水,此处移于松,山行遂有涉水之感,一字之换,全句皆活。过片只下伫立二字,一顿;接以闲素箑,人便停下来,手中白团扇闲着。秋日持扇本是无用之物,一个闲字下得极准,写尽驻足时的空落。素箑即白团扇,色与秋山相映,人与景遂是同一副清冷。

画屏萝嶂叠,回望来路,藤萝与山嶂层叠如画屏。结处「明月双成归去,天风里、凤笙浃」,董双成是西王母座下吹笙的侍女,明月之下,仙人归去,天风送来笙声,浃是透、是遍,笙声于是充满上下,浃字生僻而不涩,声音一满,仙意便足。由实景一步跨入仙踪,不着一句议论,而山之高、夜之清、人之飘然,都在笙声里。梦窗词多密丽,此篇偏清空,可见其笔路不止一副。

作者简介

吴文英(约1200~1260),字君特,号梦窗,晚年又号觉翁,四明(今浙江宁波)人。原出翁姓,后出嗣吴氏。与贾似道友善。有《梦窗词集》一部,存词三百四十余首,分四卷本与一卷本。其词作数量丰沃,风格雅致,多酬答、伤时与忆悼之作,号“词中李商隐”。而后世品评却甚有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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