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查子

宋代

坐临芳沼边,荷气侵衣湿。

唧唧暗蛩鸣,点点流萤入。

人生歧路中,底用杨朱泣。

一笑倚阑干,颓玉当风立。

注释

1. 芳沼:花草芬芳的池沼。

2. 蛩(qióng):蟋蟀。

3. 底用:何用、何必。

4. 杨朱泣:杨朱见歧路而泣,因其可南可北,喻人生抉择之难,见《淮南子·说林训》。

5. 颓玉:玉山颓倒。语出《世说新语》,形容醉后倾侧之态,此指斜倚的风姿。

译文

坐在芬芳的池沼边,荷花香气侵衣,衣裳都湿了。

暗处蟋蟀唧唧鸣叫,点点流萤飞入。

人生正处在歧路之中,何必像杨朱那样哭泣。

一笑之间倚着栏杆,如玉山将倾般迎风而立。

赏析

开篇「坐临芳沼边」一个坐字定住全篇。人不走来走去,只坐在沼边,荷气便自己过来,且「荷气侵衣湿」——香气能湿衣,是通感,也是久坐不动的证据。人若来回踱步,衣上只留一阵香,到不了湿的程度;一个侵字又写出荷气的霸道,不是被闻见,是它自己上来占住人。唧唧暗蛩鸣、点点流萤入,两句以叠字起头,声与光一暗一明,都在夜色里浮着,入字尤妙,萤是自己飞进来的,人并未去寻。

下片忽然从池边跳到人生。「底用杨朱泣」用杨朱见歧路而哭的旧典,反问一句:歧路本是人人都要走的,何必哭。这一问把上片积下的静气转成议论,也把前面那个坐的姿势解释清楚了——不是闲坐,是走到岔路口之后的暂歇。由景入理只隔一句,转得急,几乎不管上下片的接缝,好在问得干脆,读来不觉其硬。

「颓玉当风立」收得漂亮。颓玉形容醉后或倦后身躯倾侧的样子,语出《世说》以玉山将崩喻山涛醉态,此处写人斜倚阑干、当风而立,衣袂与身体都不再端正,反有一种不肯持重的自在。全词由荷气、蛩声、流萤写起,中间插入一句硬议论,末了以形骸之散作结,景、理、态三层,一层比一层放松。吴潜写旷达,不肯作逍遥语,总要先把难处摆出来,再一笑推开。

作者简介

吴潜(1195—1262),字毅夫,号履斋,南宋词人、政治人物。其词多抒写忧国之思、仕途感慨和山水闲情,风格沉郁而有气骨,是南宋中后期词坛的重要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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