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南・忆江南

宋代

家乡好,好处是三春。

白白红红花面貌,丝丝袅袅柳腰身。

锦绣底园林。

行乐事,都付与闲人。

挈榼携壶从笑傲,踏青挑菜恣追寻。

赢得个天真。

注释

1. 三春:指春季三个月,即孟春、仲春、季春。

2. 底:唐宋诗词中用作结构助词,相当于「的」。

3. 挈榼携壶:提着酒器、带着酒壶。榼(kē),古代盛酒的器具。

4. 从:同「纵」,任凭。

5. 踏青挑菜:春日郊游与采摘野菜,为宋代春日风俗,挑菜节在农历二月初二。

6. 恣:尽情,任意。

7. 赢得:换来,落得。

8. 天真:天然本真的心性。

译文

家乡好,好就好在暮春三月。

白一块红一块是花的面貌,丝丝袅袅是柳的腰身。

园林像铺开的锦绣。

寻欢作乐的事,都交给了闲散之人。

提着酒器带着酒壶任凭谈笑放怀,踏青挑菜尽情去追寻。

换来一份天然本真的心性。

赏析

开口三个字,不加铺垫,像对人夸口,也像自己给自己一个结论:「家乡好」。接着「好处是三春」把好字坐实到一季,笔便落到花柳:白白红红、丝丝袅袅,四组叠字连用,颜色与形态各占一半,读来几乎听得见市井春游的喧声。这种写法不避俗,反以俗为快,把园林写成锦绣铺开的一片,不是远处一抹淡影。上片五句,句句加码,故乡的春天被夸到极满,几乎没有留白。

下片忽然转出「行乐事,都付与闲人」,语气一沉。闲人二字自指,也自嘲:身在其境而无事可做,才有资格把整个春天领下来。于是挈榼携壶,随众笑傲,踏青挑菜,任情追寻,动作全在从与恣两个字上,主人翁反而退到后面。吴潜贵为宰辅而屡遭罢黜,闲字在他笔下从来不是福气,是别人给的位置,说得越轻,越见分量。

收句「赢得个天真」把前面所有热闹一并结了账。赢字用得刁:行乐本是输给时光的事,他偏说赢,赢的还只是天真二字——不是功业,不是名声。全词的好处在这种一路铺张之后突然的轻,坏处也在这里:上片颜色太满,下片心事太浅,中间缺一层过渡,读来像两截。然而放在南宋士大夫的闲居词里,这份不掩饰的自嘲,比任何故作高蹈都更照见人。

作者简介

吴潜(1195—1262),字毅夫,号履斋,南宋词人、政治人物。其词多抒写忧国之思、仕途感慨和山水闲情,风格沉郁而有气骨,是南宋中后期词坛的重要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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