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鸾

宋代

荆溪清晓。

问昨夜南枝,几分春到。

一点幽芳,不待陇头音耗。

亭亭水边月下,胜人间、等闲花草。

此际风流谁似,有孄窝诗老。

向虚檐、淡然索笑。

任雪压霜欺,精神越好。

最喜庭除,下映紫兰娇小。

孤山好寻旧约,况和羹、用功宜早。

移傍玉阶深处,趁天香缭绕。

注释

1. 荆溪:水名,在今江苏宜兴,流入太湖。

2. 南枝:朝南的枝条,梅花先从南枝开放,故以代指早梅。

3. 陇头音耗:《荆州记》载陆凯自江南寄梅与范晔,附诗「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后以陇头音耗指远方消息。

4. 孄窝诗老:词中对同好老诗人的称呼,孄窝当为其斋号。

5. 索笑:求取一笑。杜甫有「巡檐索共梅花笑」句。

6. 庭除:庭院与台阶。

7. 孤山:杭州西湖孤山,北宋隐士林逋植梅养鹤于此,为咏梅典实。

8. 和羹:以梅子调味作羹,喻宰辅治政,语出《尚书·说命》「若作和羹,尔惟盐梅」。

9. 玉阶:玉石砌的台阶,指宫殿。

译文

荆溪的清晨。

问一问昨夜的南枝,带来了几分春意。

一点幽微的芳香,不等陇头传来音信。

亭亭立于水边月下,胜过人间寻常花草。

此时的风流有谁可比,只有孄窝的诗老。

向着空檐,淡然求它一笑。

任凭雪压霜欺,精神越发见好。

最可喜的是庭院之中,下映着娇小的紫兰。

孤山的旧约正好去寻,何况作调味和羹之用,正该早早着力。

移栽到玉阶深处,趁着天香缭绕。

赏析

荆溪的清晨,霜气最重,梅香也最清。「荆溪清晓」四字把地点与时辰钉住,荆溪在宜兴一带,清晓正是寒气未退、花香最锐的一刻。「问昨夜南枝,几分春到」,问而不答,只以「几分」留出余地;南枝向阳,先得春气,问梅即是探春。「一点幽芳」的「一点」极吝,香不可数而以点计,是把无形之物当作可视之形。

「不待陇头音耗」用陆凯折梅寄远、驿使传香的旧事,偏说不用等驿使来报,梅已自开,把被动之待改为主动之发,一句便立起梅的脾气。「亭亭水边月下,胜人间、等闲花草」,水边月下是梅的最佳位置,也是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的旧境;「胜」字下得直,不作含蓄,是以议论代描写。「此际风流谁似,有孄窝诗老」,孄窝当是时人别号,「孄」疑为「懒」之异写,以诗老自居,人即梅之知己。

「任雪压霜欺,精神越好」是全篇的骨:雪霜不是梅的敌人,是梅的试金石,愈压而愈见精神,此处的「任」字尤见从容,不争而自胜。「最喜庭除,下映紫兰娇小」,以紫兰之娇小作陪,一高一低,一冷一暖,梅之孤高不待言。「孤山好寻旧约」用林逋隐居孤山、梅妻鹤子的旧约;「况和羹、用功宜早」翻出《尚书·说命》「若作和羹,尔惟盐梅」的相业之典,梅不止可赏,且可调鼎,咏物至此由闲情转为用世。结拍「移傍玉阶深处,趁天香缭绕」,把梅从水边月下移入玉阶,托意甚明而不着一字。张榘词多清丽,此阕却以筋骨胜。

作者简介

张榘,宋代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离情别绪,语言多清婉流畅,体现宋代士大夫词作中应酬、闲适与抒情并行的特点。生平资料仍可结合后续文献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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