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宋代

暮云低锁荒台,凭阑四望天垂地。

曼花半夜,蜚香缭绕,昔人曾记。

往事悠悠,物华非旧,江山仍丽。

怅斜阳芳草,长安不见,谁共洒、新亭泪。

开放青峦旧址。

动骚人、一番词意。

青油幕里,相忘鱼鸟,水边云际。

却恨清游,未能追逐,区区僚底。

问何时,脱了尘埃墨绶,为虚斋醉。

注释

1. 曼花:曼陀罗花,佛经中天雨之花。

2. 蜚(fēi)香:飞香,香气飘散。蜚,同飞。

3. 新亭泪:晋室南渡,士人聚于新亭宴饮,周顗叹风景不殊而山河变异,相对流涕。

4. 长安不见:用李白「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句意,指望不见京城。

5. 青油幕:青油涂饰的帐幕,指幕府。

6. 相忘鱼鸟:与鱼鸟相忘,谓忘却机心。

7. 僚底:幕僚中的下位,指卑微的属官。

8. 墨绶:黑色印绶,县令的代称。

9. 虚斋:空寂的书斋。

译文

暮云低低锁住荒台,倚栏四望,天幕垂到地面。

半夜里曼陀罗花飘落,飞香缭绕,从前有人记过。

往事悠悠,景物已非旧时,江山依旧秀丽。

惆怅斜阳下的芳草,望不见京城,谁与我同洒新亭之泪。

青山旧址在眼前敞开。

触动诗人一番词意。

青油幕里,与鱼鸟相忘,在水边云际。

只恨这清雅的游赏,不能追随,困在这卑微的僚属之位。

问什么时候,能脱掉这沾满尘埃的县令印绶,为虚斋一醉。

赏析

「暮云低锁荒台」,一个锁字把云与台钉在一处,云不飘而台不空,登临的压抑先已成形。「凭阑四望天垂地」,四望则视野极阔,天垂地则四野无遮,阔中反见其孤。接以「曼花半夜,蜚香缭绕,昔人曾记」,曼花疑指曼陀罗花,佛典中天雨之花;半夜飞香,是记里的人事,不是眼前的实景。一句「昔人曾记」,便把上片的写景悄悄移进了回忆。

上片「往事悠悠,物华非旧,江山仍丽」,三句用非、仍二字对拗,物换而山河不改,是南宋登临词的常调,而说得极简。「怅斜阳芳草,长安不见」用李白「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意,逗出中原之思;「谁共洒、新亭泪」用《世说新语》周顗新亭对泣事,一问便见无人可与其忧。下片转「开放青峦旧址」,由怀古落到眼前幕府,「动骚人、一番词意」一句交代作意,遂使前后的苍茫有了着落。「青油幕里,相忘鱼鸟,水边云际」,写幕中相得之乐,鱼鸟与水云皆无拘束,反衬出自身的有拘。

结处「却恨清游,未能追逐,区区僚底」,自道官卑职小,不得同游;「问何时,脱了尘埃墨绶,为虚斋醉」,墨绶为县令印绶,虚斋即赵以夫。一结把怀古的苍茫收为个人的出处之叹,格局由大入小,感慨反而更深。此词上片极高,下片极实,高处不落空谈,实处不伤琐碎,张榘写景之清与写情之敛,于此可见。

作者简介

张榘,宋代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离情别绪,语言多清婉流畅,体现宋代士大夫词作中应酬、闲适与抒情并行的特点。生平资料仍可结合后续文献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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