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
宋代 赵以夫
水亭横枕荷花浦。
觉水面、香来去。
亭上佳人云态度。
天然娇韵,十分撋就,唱尽黄金缕。
耳边低道清无暑。
我欲卿卿卿且住。
自笑风情衰几许。
一床明月,五更残梦,不到阳台路。
注释
1. 横枕:横卧,谓水亭横跨水面。
2. 荷花浦:荷花丛生的水边。
3. 云态度:如云一般轻盈的姿态。
4. 撋就(ruán jiù):宋词习语,谓温存体贴、妆点得宜。
5. 黄金缕:曲名,即《金缕衣》,唐人杜秋娘所唱劝君莫惜金缕衣之曲。
6. 卿卿:夫妻情侣间的昵称,语出《世说新语·惑溺》王戎妻以卿称戎。
7. 风情:风流情致。
8. 阳台:宋玉《高唐赋》中巫山神女朝云暮雨之处,后指男女欢会。
9. 五更:天将明时,约当凌晨三时至五时。
译文
水亭横卧在荷花浦边。
只觉得水面上香气来来去去。
亭上的佳人有着云一般的姿态。
天然的娇美风韵,十分温存体贴,把《金缕衣》唱了又唱。
她在耳边低声说,这里清凉没有暑气。
我想要亲亲热热唤她,她却只说且住。
自己笑自己风流情致衰减了多少。
一床明月,五更时的残梦,都到不了阳台的路。
赏析
「水亭横枕荷花浦」,一个枕字把亭子写活了,不是亭在浦边,是亭横卧在荷浦之上,人尚未出场,慵懒之意已先到。次句「觉水面、香来去」,香而能来去,是风动荷气所成,非静物可比;不言荷而言香,避实就虚,反把满浦荷花写足。
「亭上佳人云态度」,云态度三字含混得妙,既似云想衣裳之轻盈,又暗带巫山云雨之思,却止于此,不往下走。「天然娇韵,十分撋就」,撋就是宋人语,意为揉搓而成,谓其娇态非造作,是天生成就;「唱尽黄金缕」,用《金缕衣》劝惜少年时之曲,歌者之意已在弦外。
下片全作对话,「耳边低道清无暑」,一句悄悄话,声口毕肖。最见巧思的是「我欲卿卿卿且住」,三个卿字连用,前两个是我唤她,第三个是她自称,一句之内人称三转,亲昵而带调笑。「自笑风情衰几许」忽作自嘲,把艳情收回半步。结以「一床明月,五更残梦,不到阳台路」,宋玉《高唐赋》阳台之典用于此,偏说梦也到不了,情止乎礼,艳而不佻,收得极干净。上片写色写声,下片写语写梦,由外而内,由昼而夜,章法井然。宋人艳词易入轻靡,此篇却能于亲昵处留一步退路,便见分寸。写荷只取香气,写人只取声口,全篇无一句直陈容貌,而佳人自在目前。
作者简介
赵以夫,字用父,号虚斋,南宋词人。其词多写节序、宴游、山水和人生感怀,语言典雅,声律工稳,著有《虚斋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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