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枝香

宋代赵以夫

青霄望极。
际万里月明，无点云色。
一片冰壶世界，水乡先得。
年年客里惊秋半，倚西风、鬓华吹白。
觅闲无路，相逢且醉，好天凉夕。
听曲曲、仙韶促拍。
趁画舸飞空，雪浪翻激。
行乐风流，暗省旧时京国。
插空翠巇连星麓，但波痕、浮动金碧。
不如归去，扁舟五湖，钓竿渔笛。

注释

1. 青霄：青天，高空。

2. 冰壶：盛冰的玉壶，喻月色澄澈、胸怀清白。

3. 秋半：秋季之半，指中秋。

4. 鬓华：鬓边的白发。

5. 仙韶（sháo）：仙乐。韶，传说舜时的乐曲。

6. 促拍：节拍急促的曲调。

7. 画舸（gě）：装饰华美的游船。

8. 省（xǐng）：回想，记起。

9. 翠巇（xī）：苍翠而险峻的山峰。

10. 五湖：太湖及其附近水域，用范蠡功成后泛舟五湖事。

译文

向青天极目远望。

正当万里月明，没有一点云色。

一片冰壶般澄澈的世界，水乡最先领略到。

年年客居他乡，惊觉已到中秋，倚着西风，鬓发被吹白。

找不到清闲的路，相逢就且痛饮，在这好天凉夜。

听那一曲曲仙乐急促的节拍。

趁着画船凌空飞驶，雪浪翻腾激荡。

行乐风流，暗暗想起旧日的京城。

插天的苍翠山峰连着星宿下的山麓，只有波痕浮动着一片金碧。

不如归去，乘一叶扁舟泛于五湖，拿钓竿吹渔笛。

赏析

「青霄望极」四字先把视线推到天边，接以「际万里月明，无点云色」，一个际字写月华接天，境界全出。中秋词多写月之圆，此篇偏写月之净，故有「一片冰壶世界」之喻；「水乡先得」更妙，谓临水之地承月最早，把地理之利写成天意之私，是咏月而不落套的写法。

上片由景入人，「年年客里惊秋半，倚西风、鬓华吹白」，一个惊字点破客中过节的心事，所谓惊者，惊时序之速，非惊秋之至。「觅闲无路，相逢且醉，好天凉夕」，三句一转再转：无闲可觅，则姑且一醉；一醉亦须有好天相配，语气愈放愈见无奈。下片「听曲曲、仙韶促拍」，乐声急促，与「画舸飞空，雪浪翻激」的舟行之速相应，声色俱疾。

「行乐风流，暗省旧时京国」，一句忽然收住，繁华之中忽念旧京，家国之思只用一个暗字带过，不使全篇坠入悲凉。「插空翠巇连星麓，但波痕、浮动金碧」，写夜山插天、星连山麓，而水中只见波痕摇荡金碧，是倒影写法，虚实相生。结用范蠡泛舟五湖事，把满篇清兴归到「钓竿渔笛」。同调而咏中秋，与王安石金陵怀古之作分道，一悲一清，各极其致。全篇用笔疏朗，写月只说其清，写愁只说其暗，凡可铺张处皆留白，故篇幅不长而境地甚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