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枝香

1. 欢伯：酒的别名。

2. 黄花：菊花。

3. 星球：绘有星纹的皮球，此指蹴鞠之戏。

4. 东徐：徐州东部一带的古称。

5. 济济：众多齐整的样子。

6. 萋迷：草木茂密而迷蒙。

7. 心恻：心中悲伤。恻，悲痛。

8. 新亭：故址在今江苏南京南。东晋士人宴饮新亭，周顗叹风景不殊而山河变异，众人相对流涕。

9. 目断：望到看不见。

水光与天光浑然一色。

正当四野秋高，千古的愁绪到了极处。

多少菊花般深密的心意，都交付给杯中之酒。

楼前马戏与星球滚过，又仿佛是东徐的旧迹。

一时之间豪俊之士，风流济济，都是酒友诗敌。

江东暮色中的青碧，画笔也画不出来。

想那江上已看尽千帆，潮汐来来去去。

烟雾笼罩的草地一片迷蒙，此时为谁心中悲恻。

举杯抚剑立在高处，黯然消魂，望断北方天际。

到如今人们还笑新亭席上，泪珠空自滴落。

「水天一色」四字起，不写楼，不写人，先把天与水的界限抹去；接以「正四野秋高，千古愁极」，景的阔大便直接压成情的重量。愁而冠以「千古」，不是一己的牢骚，而是登临者共有的旧账。这三句定下全篇的调子：目极处愈宽，胸中处愈窄。

上片由景及事。「多少黄花密意，付他欢伯」，重阳菊事托付给酒（欢伯为酒的别称），一句便把节序的欢愉写成消解；「楼前马戏星球过，又依稀、东徐陈迹」，写眼前百戏喧腾而心中浮现旧迹，热景与冷忆相激。「一时豪俊，风流济济，酒朋诗敌」，三个短句一气连下，看似承平雅集的光景，实为下片的反衬。下片换头「画不就、江东暮碧」，以画工之不能收束暮色，见江山之难状；「想阅尽千帆，来往潮汐」把时间拉长，人立楼头而潮汐自来自去，此中消息已不待言。

「烟草萋迷，此际为谁心恻」一问，情不可遏；「引杯抚剑凭高处，黯消魂、目断天北」，酒与剑并置，目力尽处正是天北，家国之念至此全出。妙在收句「至今人笑，新亭坐间，泪珠空滴」——新亭对泣本是伤心故实，词人却用「人笑」二字反按下去，把痛哭化为自嘲，愈自嘲愈见沉痛。此词苍凉处近稼轩一路，而能以反语收束，不使气尽，痛哭说成了笑话，反比痛哭更难受。

赵以夫，字用父，号虚斋，南宋词人。其词多写节序、宴游、山水和人生感怀，语言典雅，声律工稳，著有《虚斋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