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淘沙
宋代 刘克庄
叠嶂碧周遮。
游子思家。
掩藏白发赖乌纱。
落日倚楼千万恨,社鼓城笳。
老去淡生涯。
虚掷年华。
腊茶盂子太清些。
待得痴儿公事毕,谢了梅花。
注释
1. 叠嶂:重叠的山峰。周遮:四面遮蔽。
2. 乌纱:乌纱帽,宋时官员所戴。
3. 社鼓:社日祭土神的鼓声。
4. 城笳:城头吹奏的胡笳。
5. 腊茶:腊月采制、压成饼的茶,宋时为贡品。
6. 太清些:过于清苦。些,句末语助词,无实义。
7. 痴儿:作者自称,语本黄庭坚《登快阁》「痴儿了却公家事」。
译文
重重碧绿的山峦四面围遮。
游子思念家乡。
白发只能靠乌纱帽遮掩。
落日里倚楼远望,千万种愁恨,只有社鼓与城笳入耳。
年老之后,生涯清淡。
年华白白抛掷。
腊茶的碗里,味道太清苦了些。
等到痴儿把公事办完,梅花已经谢了。
赏析
「叠嶂碧周遮」,五个字先筑起一堵墙。一个「遮」字把望眼截断,思家的念头无处可去,只能在墙内打转。次句「游子思家」直说,看似太露,其实是承「遮」而来:路既被遮,心才越发要往回走。「掩藏白发赖乌纱」一转,把身份点破,所赖者不过一顶官帽,遮住的不是山,是衰老。三句之内,由景入情,由情入身,步步收紧。
上片收在「落日倚楼千万恨,社鼓城笳」。落日、高楼是衰色,社鼓、城笳是边声,一视觉一听觉,把「恨」字撑满,而「千万」二字偏用重笔,正是后村惯有的狠处。换头忽然一抑:「老去淡生涯。虚掷年华。」前片的千万恨到此处尽化为淡,淡不是无事,是无能为力之后的省力。「腊茶盂子太清些」一句最见分寸,腊茶为宋人上品,盂子是一盏,清得近乎寡,自嘲中带自宽,也把上面那股火气按了下去。
结句「待得痴儿公事毕,谢了梅花」,用《晋书》「生子痴,了官事」的旧语,黄庭坚「痴儿了却公家事」即本此。把公事唤作痴儿之事,是退一步的自解;「谢了梅花」四字尤妙,谢既是凋谢,也是辞谢,一春之事至此两空。后村多慷慨之音,此篇独以淡语写倦,不使气,不使典,只在「些」「毕」「谢了」这类虚处用力,与其豪宕一路并存,可见其人并非只有一副面孔。
作者简介
刘克庄(1187~1269) 南宋诗人、词人、诗论家。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宋末文坛领袖,辛派词人的重要代表,词风豪迈慷慨。在江湖诗人中年寿最长,官位最高,成就也最大。晚年致力于辞赋创作,提出了许多革新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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