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 刘克庄
压倒群芳,天赋与、十分秾艳。
娇嫩处、有情皆惜,无香何慊。
恰则才如针粟大,忽然谁把胭脂染。
放迟开、不肯婿梅花,羞寒俭。
时易过,春难占。
欢事薄,才情欠。
觉芳心欲诉,冶容微敛。
四畔人来攀折去,一番雨有离披渐。
更那堪、几阵夜来风,吹千点。
注释
1. 秾(nóng)艳:花木繁盛艳丽。
2. 慊(qiàn):不满,遗憾。
3. 恰则:刚刚,才。
4. 针粟:针尖与粟粒,形容花苞极小。
5. 婿梅花:以梅花为婿,谓与之匹配成偶。
6. 寒俭:寒酸俭薄。
7. 冶容:艳丽的容貌。
8. 离披:分散零落的样子。
9. 那堪:怎堪,怎能经受。
译文
它压倒了百花,上天赋予它十分浓艳。
娇嫩之处,有情的人见了都怜惜,纵然没有香气又有什么可憾。
刚才还只有针尖粟粒那么大,忽然间是谁替它染上了胭脂。
它偏要迟些才开,不肯嫁给梅花,嫌梅花太寒酸。
时令容易过去,春光难以独占。
欢乐的事太薄,才情也不够。
觉得它芳心想要倾诉,艳丽的容色却微微收敛。
四边的人来攀折而去,一场雨后便渐渐零落。
更哪里经受得住夜里几阵风,吹落千点花瓣。
赏析
说一花压倒群芳,是评花榜的口吻;紧接着问它无香有何不满,则是替花辩护。「无香何慊」四字下的是一问,海棠色色皆备而独无香,人以为恨,词人偏问有什么可慊。一问之下,花的短处成了花的身份。咏物最忌面面俱到,此篇偏从缺陷处立论,起手便与人不同。
「娇嫩处、有情皆惜」是从旁人眼里写花;「恰则才如针粟大,忽然谁把胭脂染」则从花自身的变化写:初生时只如针尖粟粒,一转眼被人染上胭脂。两句一极小一极艳,中间用「忽然」二字跳过全部过程,开得愈快,后来的落也愈急。「放迟开、不肯婿梅花,羞寒俭」,把迟开说成择婿:梅花先开而清寒,海棠不肯以梅为婿,嫌其寒俭。这一拟人极俏,也极傲,花的品格遂由「无香」转到「不肯」上。
下片陡然转冷。「时易过,春难占。欢事薄,才情欠」,四句三字,句句短截,前面那股秾艳之气一下收尽。「觉芳心欲诉,冶容微敛」,花有话说不出,艳色也稍稍收敛,写将谢未谢的一刻最准。「四畔人来攀折去,一番雨有离披渐」,人来折是一损,雨来打又是一损,两重损伤挨着来,「离披」二字见其散乱。「更那堪、几阵夜来风,吹千点」,末句把风放到夜里,把花吹成千点,数目由一而千,凋零遂不可数。以秾艳起,以零落收,中间一段傲气,正是后村咏物不肯作软语处。
作者简介
刘克庄(1187~1269) 南宋诗人、词人、诗论家。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宋末文坛领袖,辛派词人的重要代表,词风豪迈慷慨。在江湖诗人中年寿最长,官位最高,成就也最大。晚年致力于辞赋创作,提出了许多革新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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