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 刘克庄
祷祝封姨,休把做、扬沙吹砾。
费西帝、许多薰染,浓香深色。
满插铜匜芳气烈,高张画烛祥光赤。
向先生、鼻观细参来,三千息。
人老大,年华急。
花妖艳,天公惜。
到一枝摇落,千林萧瑟。
摘蕊莫教轻糁地,返魂依旧能倾国。
待彩云、月下再来时,寻陈迹。
注释
1. 封姨:风神。唐传奇《博异志》载崔玄微遇诸花之精,中有封十八姨,即司风之神。
2. 西帝:西方的天帝,一说指西王母,此谓花色浓艳乃西帝薰染之功。
3. 铜匜(yí):铜制的盥器,此指铜盆,用以插花。
4. 鼻观:佛教语,谓以鼻闻香而作观想,苏轼有「鼻观已先参」之句。
5. 三千息:息指出入之气,佛教以数息为禅观之法,三千息谓长久静观。
6. 糁(sǎn):散落、撒落。
7. 返魂:使魂魄返回,谓花虽落而香气与精魂不散,犹能重生。
8. 倾国:形容绝色,李延年歌「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此喻花之美。
9. 彩云:喻花,用晏几道「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意,指月下花影。
译文
向风神封姨祈祷,别把这花吹成扬沙飞砾。
劳烦西帝费了许多薰染的功夫,才染出这般浓香深色。
折花插满铜盆,香气浓烈;高张画烛,红光呈祥。
对着先生,用鼻观细细参究,静数三千息。
人已渐老,年华催得急。
花正妖艳,天公也怜惜。
一旦有一枝摇落,千林便都萧瑟。
摘花时不要让花瓣轻易撒落地上,它返魂重生依旧能倾国倾城。
等到彩云般的花在月下再来时,再去寻它的旧迹。
赏析
向风神讨情,是这首咏花词的第一句。「祷祝封姨,休把做、扬沙吹砾」,先把风当作可以商量的人来求,一句便见惜花之急了。封姨是传说中司风之神,词人不先写花如何好,倒先求风不要作恶,这是从旁落笔:护花之意愈重,花的正面愈留到后面去写。
上片写花之盛与赏之专。「费西帝、许多薰染,浓香深色」,把花的秾艳说成天帝着意染成;「西帝」一说指司秋之神,一说泛指西方之主,此处只取天公费力之意。「满插铜匜芳气烈,高张画烛祥光赤」,铜匜插花、画烛高张,是夜赏的排场,烛光把花色照得更重,香与光两层都写足。「向先生、鼻观细参来,三千息」,鼻观是释家闻香入定之法,把看花写成做功课,香气便有了禅寂的分量,也见出赏者老而能静。
下片转出忧虑。「人老大,年华急。花妖艳,天公惜」,人与花对举,人老而花艳,天公惜花而不惜人,语中自含不平。「到一枝摇落,千林萧瑟」,从一朵推到千林,是加倍写法,写花之败先写林之空。「摘蕊莫教轻糁地,返魂依旧能倾国」,叮嘱莫使花蕊零落成泥,纵令落了,返魂犹足倾国,惜花之情到此成了不肯认输。「待彩云、月下再来时,寻陈迹」,以异日的重寻作结,不写今宵之尽。咏物而不滞于物,是此篇长处。
作者简介
刘克庄(1187~1269) 南宋诗人、词人、诗论家。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宋末文坛领袖,辛派词人的重要代表,词风豪迈慷慨。在江湖诗人中年寿最长,官位最高,成就也最大。晚年致力于辞赋创作,提出了许多革新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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