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君怨

宋代刘克庄

一个恰雷州住。
一个又廉州去。
名姓在金瓯。
不如休。
昨日沙堤行马。
今日都门飘瓦。
君莫上长竿。
下来难。

注释

1. 恰：刚刚，才。

2. 雷州：今广东雷州，宋时为远恶军州，多安置贬臣。

3. 廉州：今广西合浦一带，宋时亦为贬所。

4. 金瓯：金盆。唐玄宗以金瓯覆宰相之名，后以名姓在金瓯指将拜相。

5. 沙堤：唐代宰相上任，官府以沙铺路，称沙堤。

6. 都门：京城城门。

7. 飘瓦：瓦片飞落，喻失势遭贬。

8. 长竿：长竹竿。百戏中有缘竿之技，喻仕途高危。

译文

一个刚在雷州住下。

一个又往廉州去了。

名姓已覆在金瓯之下。

不如罢了。

昨日还在沙堤上骑马而行。

今日京城门下已瓦片飞落。

你不要去爬那长竿。

上去容易下来难。

赏析

「一个恰雷州住，一个又廉州去」，两个「一个」把贬谪写得像点名分派，语气近乎说笑。雷州、廉州皆宋人南窜之地，寇准贬雷州、苏辙徙雷州一类旧事在人耳目，故不必著一「贬」字，只报地名，读者自知轻重。全篇四十字，句句短截，声口急促，是刘克庄把议论硬压进小令的一次试验。后村集中本多俚语入词之作，此篇连「一个」「不如休」「下来难」都用口语，而骨力不减，可见俚与俗并非一事。

上片三层递进。前两句是并列，把两个人的命运并排摆出，如同官府勾簿；「名姓在金瓯」忽然一折，金瓯覆名是唐玄宗择相的故事，指名姓曾入御笔，本是人臣最高的荣遇。荣遇与远窜并置，中间的落差一字不著，只用「不如休」三字截住。这三字最冷：不是劝人看破，是看到尽头之后懒得再说，语气里没有火气，反而更沉。「休」字在词中本是歇拍习语，此处却像一句判词。

下片换成时序的对举。「昨日沙堤行马，今日都门飘瓦」，沙堤是唐宰相入朝所经之路，行马其上即身居相位；飘瓦既是屋瓦见风而飞的实景，也暗含倾覆之意。昨日与今日之间不加评断，让两个画面自己相撞，比明说升沉更狠。末二句「君莫上长竿，下来难」，借杂技上竿为喻：竿愈高，下愈难。这一喻把前面的地名、典故、荣枯统统收拢为一句寻常劝告，锋利而不叫嚣。小令而有史笔的冷峻，是此篇可贵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