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
宋代 刘克庄
郡人元未识,新太守、定何如。
待说向诸贤,西桥人物,个个清臞。
相将下车许久,但凝香之乐一些无。
残漏几筹视事,浓油一盏观书。
旁人徒见两轮朱。
玉色未尝腴。
有无穷阴骘,三农衣食,万衲钟鱼。
尔侬迎新送旧,似君侯、清约更谁欤。
欲举一杯寿酒,却愁破费兵厨。
注释
1. 清臞(qú):清瘦。
2. 相将:将近,及至。
3. 下车:指官员到任。
4. 凝香:本唐韦应物「宴寝凝清香」句,指太守退居宴寝的闲适之乐。
5. 残漏:将尽的漏刻,指夜深。
6. 筹:漏壶上计时的箭筹,几筹即几刻。
7. 两轮朱:即朱轮,古代高官所乘之车,车轮漆成朱色。
8. 阴骘(zhì):阴德。
9. 万衲钟鱼:万衲指众多僧众,钟鱼指寺院的钟与木鱼,代指僧寺生计。
10. 兵厨:官厨。晋阮籍闻步兵厨善酿,求为步兵校尉,后以兵厨指公家酒食。
译文
郡中百姓原本不认识我,都在猜新太守究竟怎样。
待要向诸位贤达说起,西桥一带的人物,个个清瘦。
到任已经许久,可宴寝凝香的清乐一点也没有。
漏将尽时还几刻在处理公务,点一盏浓油的灯看书。
旁人只看见我车前的朱轮。
却不知我面色从未丰腴。
我暗中积有无穷阴德,为的是农家的衣食、僧众的钟鱼。
你们迎送新旧长官,像您这样清正俭约的还有谁呢。
想敬上一杯寿酒,却又怕破费了官厨。
赏析
一首寿太守的词,开篇却是一句民间的疑问:「郡人元未识,新太守、定何如」。尚未识面,先问人品,把颂扬的余地留白,也把评判之权交给郡人。这样的起法在应酬文字里颇为罕见:不先铺陈德政,先立一个悬念,后面才好逐层作答。
上片是对这疑问的第一次作答,却从旁人口中曲折说来。作者不说自己清廉,只转述地方士人的模样,「个个清臞」四字,瘦的是人,变的是风气,褒贬都藏在骨相里,西桥或是郡中桥名。接着反用韦应物燕寝凝清香之句,说太守到任已久,燕居的清福半点也无。「残漏几筹视事,浓油一盏观书」,以两件琐事对举:漏刻将尽的深夜仍在治事,油灯浓烟之下仍在读书。不言勤而勤自见,是以实笔写虚誉的手段。
下片转入正面议论。旁人只见太守朱轮双驾的排场,作者却看他的面色,玉色未尝丰腴,清苦之状比任何考语都直接。所谓德泽,落在农人的衣食与僧徒的钟鱼上,一俗一寂,皆得其所,政绩便有了实指;阴骘一词用《尚书·洪范》惟天阴骘下民之语,说的是不为人知的施与。至「尔侬迎新送旧」,忽作吴语入词,把百姓口吻直接搬来,与开篇的郡人遥相呼应,而末句仍以问语收束,不替太守下断语。结以想举一杯寿酒又怕破费公家酒库作收,兵厨用阮籍闻步兵厨善酿而求为校尉之事;连一杯寿酒也怕耗公费,颂扬至此已近于苛刻的自持,趣味正在这不肯放松的一笔。
作者简介
刘克庄(1187~1269) 南宋诗人、词人、诗论家。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宋末文坛领袖,辛派词人的重要代表,词风豪迈慷慨。在江湖诗人中年寿最长,官位最高,成就也最大。晚年致力于辞赋创作,提出了许多革新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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