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刘克庄

素馨茉莉，向炎天、别有一般标致。
淡妆绰约堪，导引海山大士。
从者谁欤，青藜阁下，汉卯金之子。
云阶月地，夜深凉意如水。
客又疑这仙翁，唐玄都观里，咏桃花底。
且赌樽前身见在，休管汉唐时事。
坡颍归迟，机云发早，得似侬兄弟。
屦来户外，但言二叟犹醉。

注释

1. 素馨：花名，白色，香气清远，产于岭南。

2. 标致：风姿、格调。

3. 绰约：柔美婉约的样子。

4. 海山大士：海上仙山中的菩萨，此指仙人。

5. 青藜：汉刘向在天禄阁校书，有老人拄青藜杖而来，吹杖端出火为他照明，此用其事。

6. 卯金之子：指刘姓。卯金为刘字的拆写，此谓汉代刘向。

7. 玄都观：唐长安道观。刘禹锡有玄都观里桃千树之句，此借指刘禹锡。

8. 坡颍：苏轼号东坡，苏辙号颍滨遗老，此指苏氏兄弟。

9. 机云：西晋陆机、陆云兄弟，皆有文名，时称二陆。

10. 屦（jù）：鞋子。户外列屦，谓有客来到门前。

译文

素馨与茉莉，在炎热的天气里，别有一种风姿。

淡雅的妆饰、柔美的身姿，足以充任前导，引导海上仙山的菩萨。

跟随的侍从是谁，是青藜阁下的汉朝刘氏子孙。

云铺的台阶、月照的地面，夜深时凉意如水。

来客又疑心这位仙翁，就是唐代玄都观里咏桃花的那一位。

姑且赌一赌眼前此身还在，别去管汉唐的旧事。

苏东坡、苏颍滨归隐得迟，陆机、陆云出仕得早，怎比得上我们兄弟。

门外摆着来客的鞋子，只说两位老翁还醉着。

赏析

咏素馨茉莉，先立时令：一句「向炎天、别有一般标致」，众芳争春，此花独当炎暑，「别」字便是全篇的眼。素馨出岭南，茉莉自西域来，本非一物，宋人每并称，此处合咏，取其皆白、皆香、皆不以艳色取人。「淡妆绰约堪，导引海山大士」，此句「堪」下疑有脱误，按字面读，是以淡妆绰约之姿充作观音导引；海山大士一说指观音，以花拟佛，把香色提到清净一层。「从者谁欤，青藜阁下，汉卯金之子」，用刘向校书、太乙燃藜照读事，「卯金」为刘姓拆字；花之有香，如藜火之有光，暗中相照。「云阶月地，夜深凉意如水」，用杜牧「云阶月地」语，把花安放在夜与月之间，香不外溢而远。

下片「客又疑这仙翁，唐玄都观里，咏桃花底」，借客之疑一转，把赏花人认作刘禹锡；玄都观桃花诗本关贬谪，此处只取看花一层，以「疑」字轻带，不使典压花。「且赌樽前身见在，休管汉唐时事」，由花及人，一句「休管」把古今兴亡推开，是克庄晚年惯调，也是咏物词自救之法。「坡颍归迟，机云发早，得似侬兄弟」，苏轼兄弟归迟、陆氏兄弟早发，都不如眼前手足相守；以古人反衬今乐，语淡而意厚。「屦来户外，但言二叟犹醉」，结在门外客来一问、家中二老犹醉，花事遂成人事。

此篇上片纯以仙佛典写花，下片纯以人写赏花，两片各主一境，而以「客又疑」一句过渡。素馨茉莉之白与香，全从「淡妆」「凉意如水」侧写，不着色相一字，是咏物中的清空一路；克庄咏物不尚刻画而尚议论，此篇能敛议论于闲话，尤见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