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宋代 刘克庄
莫信人言,虺不如熊,瓦不如璋。
为孟坚补史,班昭才学,中郎传业,蔡琰词章。
尽洗铅华,亦无璎珞,犹带栴檀国里香。
笑贫女,尚寒机轧轧,催嫁衣忙。
好逑不数潘杨。
占梦者曾言大秤量。
待银河浪静,金针穿了,蓝桥路近,玉杵携将。
倩似凝之,媲如道韫,帘卷燕飞王谢堂。
恁时节,看孙皆朱紫,翁未皤苍。
注释
1. 虺(huǐ):毒蛇。
2. 孟坚:班固,字孟坚,著《汉书》未竟,其妹班昭续成之。
3. 中郎:蔡邕,曾任左中郎将,其女蔡琰以词章著称。
4. 栴檀(zhān tán):檀香木,气味芬芳。
5. 好逑:佳偶,语出《诗经·周南·关雎》「君子好逑」。
6. 潘杨:潘岳与杨氏世为婚姻,后以潘杨指美满姻亲。
7. 金针穿了:七夕乞巧之俗,以彩线穿针。
8. 蓝桥、玉杵:唐传奇裴航过蓝桥遇云英,求得玉杵臼捣药百日,终娶为妻。
9. 道韫:谢道韫,王凝之妻,以「未若柳絮因风起」著称。
10. 皤(pó)苍:须发花白。
译文
不要听信人说,毒蛇比不上熊掌,瓦片比不上玉璋。
她像为班固续成《汉书》的班昭,有那样的才学;又像承续蔡邕家业的蔡琰,有那样的词章。
洗尽铅华妆饰,也不戴珠玉璎珞,身上还带着檀香国里的香气。
可笑那贫家女子,还在寒夜的织机轧轧作响,赶着缝制嫁衣。
这样的佳偶,潘杨两家的婚配也数不上。
占梦的人曾说过,要用大秤来称量。
等到银河风平浪静,金针穿上了线,蓝桥的路已近,玉杵也就随身带来。
像王凝之夫人那样美好,像谢道韫那样般配,帘幕卷起,燕子飞入王谢的厅堂。
到那时,看儿孙都是朱紫显贵,而老人还未白发苍苍。
赏析
「莫信人言」四字劈头断喝,否定的是一句流传已久的俗谚。紧接着「虺不如熊,瓦不如璋」,把《诗经·斯干》占梦生子的话原样搬出:梦熊梦罴是男祥,梦虺梦蛇是女祥,生男弄璋,生女弄瓦。这本是经典里的老话,他却一句莫信轻轻掀翻,贺人家嫁女而先为天下女儿翻案,起手便不肯作寻常颂语。
翻案要有凭据,于是举两个人:「为孟坚补史,班昭才学,中郎传业,蔡琰词章。」班昭续成班固未竟的《汉书》,蔡琰承蔡邕之业而能文,一史一诗,皆以女子而传父兄之学。「尽洗铅华,亦无璎珞,犹带栴檀国里香」转写新娘的妆饰:不施粉,不佩珠玉,只余一层檀香,是素净里带佛气。「笑贫女,尚寒机轧轧,催嫁衣忙」用秦韬玉《贫女》诗意作反衬,笑的是贫女为人作嫁,而此女自有其嫁。
下片「好逑不数潘杨」用《诗经》君子好逑之语,潘杨指潘岳与杨氏那样的高门世婚,说不必数及门第。「占梦者曾言大秤量」一句疑指当日有梦兆或相者之言,谓此女当得贵婿,本事不详。「待银河浪静,金针穿了,蓝桥路近,玉杵携将」连用七夕穿针与裴航蓝桥遇云英、求玉杵臼捣药百日而娶的两事,皆婚娶之吉语。「倩似凝之,媲如道韫,帘卷燕飞王谢堂」以王凝之、谢道韫夫妇为比,帘卷燕飞又暗用刘禹锡旧时王谢堂前燕。结以「看孙皆朱紫,翁未皤苍」,祝其早生贵子而己身未老,贺词的分寸正在此:颂而不谀,祝而不俗。通篇典密而气畅,是后村寿贺之作中少见的有骨者。
作者简介
刘克庄(1187~1269) 南宋诗人、词人、诗论家。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宋末文坛领袖,辛派词人的重要代表,词风豪迈慷慨。在江湖诗人中年寿最长,官位最高,成就也最大。晚年致力于辞赋创作,提出了许多革新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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