酹江月・念奴娇

宋代

思量世事,几千般翻覆,是非多少。

随分随缘天地里,心与江山不老。

道在天先,神游物外,自有长生宝。

洞门无锁,悄无一个人到。

一条柱杖横肩,芒鞋紧峭,正风清月好。

惊觉百年浑似梦,空被利名萦绕。

野鹤纵横,孤云自在,对落花芳草。

来朝拂袖,谁来南岳寻我。

注释

1. 随分随缘:听凭本分与机缘,不加勉强。

2. 道在天先:《老子》云「吾不知其谁之子,象帝之先」,谓道先于天帝而存在。

3. 物外:尘世之外。

4. 柱杖:手杖。柱,通「拄」。

5. 芒鞋紧峭:草鞋捆扎得紧实利落。峭,紧束。

6. 百年:指人的一生。

7. 南岳:衡山,在今湖南,道教洞天福地,白玉蟾曾游居修炼于此。

译文

想一想世间万事,翻来覆去千般变化,是是非非知有多少。

在这天地间随分随缘,心境与江山一样不老。

道存在于天帝之先,精神游于尘世之外,自有一份长生的珍宝。

洞门没有上锁,静悄悄没有一个人到来。

一条手杖横搁肩头,草鞋捆得紧实,正当风清月好。

猛然惊觉百年光阴全然似梦,白白被名利牵缠。

野鹤纵横飞翔,孤云自在舒卷,相对着落花芳草。

明早拂袖而去,谁会到南岳来找我。

赏析

「一条柱杖横肩,芒鞋紧峭」,这十个字是全篇的转轴。前面一直在说理,说到人几乎要飘起来,忽然一根拄杖横在肩上,一双草鞋系得紧紧,人才落回地面。风清月好,正是走路的时候,行装一上身,前面的议论便不再是空话。

上片全是议论。起手便把世事推远,翻覆言其多变,多少言其不可数;随分随缘不是消极,是放下计较之后的一种稳,心与江山并置,人以天地为尺度,故能不老。道在天先,用《老子》有物混成先天地生之意,道在天地之先,故可游于物外;长生宝即内丹,非身外之物。几句一路说下去,句法排宕,气脉却连,是典型的丹家口吻。

上片收在「洞门无锁,悄无一个人到」,门不锁而无人来,是仙家气象,也是冷清;下片以身证理,惊觉二字来得突兀,像走了半生忽然回头。说破之后,眼中只剩「野鹤纵横,孤云自在,对落花芳草」,鹤与云都无主,落花芳草都不管人,四物并列,而人自在其中。结句「来朝拂袖,谁来南岳寻我」,南岳是道教洞天,拂袖是决绝的姿态,问句却留了余地,说明他心里仍盼有人来。仙家语而不掩人情,这一层最耐读。全篇说理处近于偈,写景处仍存词味,正是白玉蟾词的常态。

作者简介

葛长庚,即白玉蟾,南宋道士、诗词作者。其作品多写道教修炼、山水游踪和超脱尘俗之思,兼具宗教文学与文人词章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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