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宋代

极目飙尘表。

醉酣时、楼中起舞,楼前舒啸。

坐见四山烟雾散,是处落花啼鸟。

忽惊下、九天星斗。

双鹤飞来风露爽,一声声、清唳苍松杪。

奈对景,不酾酒。

旧家三点蓬莱小。

有琼台双阙,长是香花缭绕。

铁笛夜吹金剑吼,恨此瀛洲路杳。

知几度、琪林春老。

闲倚朱阑思昨梦,对江山、感慨无人晓。

但千里,月华皎。

注释

1. 飙尘:狂风卷起的尘土,此指尘世。

2. 尘表:尘世之外。

3. 舒啸:放声长啸。

4. 清唳:鹤鸣声清亮。

5. 杪(miǎo):树梢。

6. 酾(shī)酒:滤酒,此指斟酒。

7. 旧家:旧日、从前。

8. 蓬莱:传说海上仙山,与方丈、瀛洲并称三神山。

9. 琼台双阙:美玉砌成的楼台宫阙,指仙家居处。

10. 琪林:玉树之林,指仙境花木。

译文

放眼远望,直到狂风尘沙之外。

醉意酣畅时,在楼中起舞,在楼前长啸。

坐看四面山间的烟雾散去,处处是落花与啼鸟。

忽然惊见九天星斗坠落下来。

双鹤飞来,风露清爽,一声声清亮的鸣叫传自苍松梢头。

无奈面对这般景致,却不能斟酒畅饮。

旧日记忆里的三座蓬莱仙山显得渺小。

那里有琼台双阙,常年香花缭绕。

夜里吹起铁笛、金剑长鸣,只恨通往瀛洲的路太遥远。

不知多少次,琪林中的春光已经老去。

闲倚朱栏回想昨夜的梦,面对江山,感慨无人知晓。

只有千里月色皎洁。

赏析

「极目飙尘表」,一望就望到风尘之外。尘表是人间之上,词人立在楼头把目光推出去,推到再无可推,才有后面「醉酣时、楼中起舞,楼前舒啸」的一串动作。先望远,再起舞,身体的舒展原是目光的延长。

「坐见四山烟雾散,是处落花啼鸟」,坐着看四山雾散,到处都是落花与鸟声,景忽然从极远收到极近;「忽惊下、九天星斗」,星斗竟低低垂落,一个「惊」字把静态的天象写成突发事件。接着「双鹤飞来风露爽,一声声、清唳苍松杪」,鹤唳自松梢落下,风露随之而清爽,视听俱到。上片以「奈对景,不酾酒」收束,景越好,越无人共饮,这一顿使全片不至于飘去。

下片转入追忆:「旧家三点蓬莱小。有琼台双阙,长是香花缭绕。」蓬莱在远处只余三点,琼台双阙却被香花长绕,是记忆把仙乡缩小又放大。「铁笛夜吹金剑吼,恨此瀛洲路杳」,铁笛为道家法器,金剑带杀伐之气,声与气都硬,而「路杳」二字把它们全数落空。「知几度、琪林春老」,仙家也经春老,时间在这里失去优待。结句「闲倚朱阑思昨梦,对江山、感慨无人晓。但千里,月华皎」,从仙山跌回人间,只剩千里月色。此词意象富丽而气脉不断,在葛长庚游仙诸篇中较见章法。

作者简介

葛长庚,即白玉蟾,南宋道士、诗词作者。其作品多写道教修炼、山水游踪和超脱尘俗之思,兼具宗教文学与文人词章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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