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宋代

相思绕遍天涯路。

相思不识行人处。

多病怕逢春。

那堪春正深。

日高梳洗懒。

鸾镜香尘掩。

双鬓绿鬔鬆。

一帘花信风。

注释

1. 行人:远行在外的人,此指所思念的人。

2. 那堪:怎堪,怎能忍受。

3. 鸾镜:饰有鸾鸟图案的妆镜,古以鸾镜照影喻对镜伤情。

4. 香尘掩:落满带着香气的灰尘,久未拂拭。

5. 鬔鬆(péng sōng):同蓬松,头发散乱的样子。

6. 花信风:应花期而来的风。自小寒至谷雨共二十四番花信风,每五日为一候。

译文

相思绕着天涯的道路走了一遍又一遍。

相思却不知道那远行的人如今在何处。

身子多病,最怕遇上春天。

何况如今春色已经这样深了。

太阳升得老高,还懒得梳洗。

鸾镜上落满香尘,久久不曾拂拭。

两鬓的青丝散乱蓬松。

一帘之外,吹着应花信而来的风。

赏析

路走遍了,人还是没找着。「相思绕遍天涯路」写的是行程,「相思不识行人处」写的是结果,两句之间隔着一整条天涯。绕字把无形的思念放上了路,它不是停在原地的惦念,而是自己会走、会兜圈子的东西,绕得越广,落空越彻底。上片四句,前两句说远,后两句说近,远的是路,近的是病与春,一纵一收,章法已具。病中本畏逢春,春偏深到无处可避,那堪二字一压,勉强撑着的一点力气也就卸尽了。

下片从天涯一路收回屋内。日高而梳洗犹懒,不是慵懒,是无由振作;鸾镜本为照人而设,如今任香尘积在上面,等于把悦己这件事整个搁下了。至「双鬓绿鬔鬆」,才让人看见这副模样:绿是鬓发的光色,鬔鬆是散乱,四个字里没有一处是给外人看的,写慵至此才算写到根上。结句忽然推开帘子,只说「一帘花信风」,应花期而至的风一阵阵灌进来,室内愈静,帘外愈闹,春深之感反被这一阵风坐实。

这首词的章法是由远入近:上片纵放到天涯,下片收束于一室,末句又由室内向帘外一送,收而不结。字法多用否定与消极的动词,不识、怕、那堪、懒、掩,一路退让,退到无处可退,才以景语作结。黄机词多以劲直之气写时事,此阕却纯用婉约,气息近于北宋小令;结处不着一字说明,闺中人的倦与春光的盛两相映照,正是词家所谓以景结情。

作者简介

黄机,字几仲,号竹斋,南宋词人。其词多写节序、山水、离别和人生感慨,语言清朗,情感真切,著有《竹斋诗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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