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宋代

画斛黄花寒更好。

人爱花繁,却被花催老。

旧恨新愁谁酝造。

带围暗减知多少。

开眼万般浑是恼。

只仗微醺,假寐宽怀抱。

隔屋愁眉春思早。

数声啼破池塘草。

注释

1. 画斛(hú):有彩绘的盆盎,此指盆中栽的菊花。

2. 黄花:菊花。

3. 酝造:酿造,此指酝酿造成。

4. 带围:腰带的围度,借指腰身。

5. 浑是:全是。

6. 微醺:稍有醉意。

7. 假寐:不脱衣冠而睡,打盹。

8. 愁眉:蹙眉含愁之人,指隔屋的女子。

译文

盆中的菊花在寒天里更显精神。

人们爱看花开繁盛,却反被花催着老去。

旧恨新愁是谁酿造出来的。

腰带暗暗松减,不知瘦了多少。

睁开眼,万般事情全是烦恼。

只靠一点醉意,和衣打盹来宽解怀抱。

隔屋有人蹙着愁眉,春思来得早。

几声啼鸟,啼破了池塘边的春草。

赏析

《蝶恋花》上下片各五句、四仄韵,句句以仄声收,声情本自带一股抑塞之气,宋人多用以写春愁闺怨。洪咨夔此篇却从秋日黄花入手,题面不标节令,只以「画斛黄花寒更好」一句定下深秋庭院的格局。以盆菊为对象而写身世之感,是南渡以后咏物词常见的路子,然而此篇不肯多作铺陈,句句都往人身上落。

起句「画斛黄花寒更好」,「画斛」谓绘饰的盆盎,黄花得寒而愈见精神,一「更」字先立赞花之意。紧接着「人爱花繁,却被花催老」陡然翻转:花之繁盛本是人力所培,而年年对花,人已随花而老,赏花之乐遂成催老之由,两句之内完成由物及人的一跳,语极平常而意极狠。「旧恨新愁谁酝造」以酿酒为喻,恨愁如酒,非一日可成,须有人徐徐酿之;「带围暗减知多少」用腰围日减的旧典,不说消瘦而说带围,不说明减而说暗减,比直说憔悴更深一层。

下片「开眼万般浑是恼」一句总承上文,睁眼所见无一可意,语近赌气而实为实感;「只仗微醺,假寐宽怀抱」写出唯一的出路不过是半醉与短睡,宽者暂宽,非真解也,两个字里已有无可奈何。「隔屋愁眉春思早」忽然侧写邻家,以他人之愁映己之愁,愁遂不由一身独任;「数声啼破池塘草」以声收束,用谢灵运「池塘生春草」的旧语,而着一「破」字,鸟声遂如利器,把一片春草般的梦境啼开。此句时节似与黄花不相应,疑指所闻者为春日之鸟,或系借「春思」泛指儿女之情。全篇由花入人、由人入梦、由梦入声,层层递转而始终不离一「愁」字,是洪词中较见婉曲的一首。

作者简介

洪咨夔,宋代文学家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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