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子

宋代

别酒醺醺容易醉。

回过头来三十里。

马儿只管去如飞,牵一会。

坐一会。

断送杀人山共水。

是则青衫终可喜。

不道恩情拼得未。

雪迷村店酒旗斜,去也是。

住也是。

烦恼自家烦恼你。

注释

1. 醺醺:醉貌。

2. 牵一会:拉一阵马缰。

3. 断送杀人:害煞人,谓使人不堪。宋人口语。

4. 是则:虽然。宋人口语。

5. 青衫:低级文官的服色,代指功名。

6. 不道:不知,不料。

7. 拼得未:能舍得么。拼,音pàn,舍弃。未,疑问语气词。

8. 村店:乡村酒店。

9. 酒旗:酒家的招帘。

10. 自家:自己。宋人口语。

译文

别酒醺醺,容易就醉。

回过头来已三十里。

马儿只顾飞跑,牵它一会。

坐它一会。

送煞人的是这一路山水。

虽说青衫终究可喜。

不知这恩情拼不拼得。

雪迷了村店,酒旗斜飘,去也是。

住也是。

烦恼是我自家的,却烦恼了你。

赏析

此为别妓之作,调寄《天仙子》,通篇以口语写离情,是龙洲词中最近民歌的一首。起句「别酒醺醺容易醉」,别酒下肚而醺醺然容易醉。一「容易」二字最妙——不是酒烈,是心已醉。一「醺醺」二字写醉态之朦胧。「回过头来三十里」一句陡然一转:回过头来已三十里。以「三十里」这一具体数目写路程之远,而一「回过头来」四字把人回头遥望的动作写活,最是传神。「马儿只管去如飞,牵一会。坐一会」三句最见口吻:马儿只顾飞跑,牵它一会,坐它一会。一「只管」二字怨马之无情,一「牵一会」「坐一会」两个短句把行人的无聊与不舍写得如见。「断送杀人山共水」一句以口语作叹:送煞人的是这一路山水。一「断送杀人」四字(宋人语,犹言「害煞人」)把怨恨推向山水,是极妙的移情。下片「是则青衫终可喜。不道恩情拼得未」两句是全篇的矛盾处:虽说青衫(功名)终是可喜,却不知这恩情拼不拼得。「是则」是宋人口语,犹言「虽然」。一「拼得未」三字(能舍得么)问得极真,把功名与情爱两难的心境写尽。「雪迷村店酒旗斜,去也是。住也是」三句:雪迷了村店,酒旗斜飘,去也不是,住也不是。一「去也是。住也是」两个三字句,把进退两难写绝。「烦恼自家烦恼你」结拍一句最妙:烦恼是我自家的,却也烦恼了你。一「自家」二字是宋人口语,一「烦恼你」三字则见体贴之意,把一己之愁分给对方,收得既俏皮又深情。全词十句而大半是口语,是宋词「俗体」的代表作。

作者简介

刘过(1154~1206)南宋文学家,字改之,号龙洲道人。吉州太和(今江西泰和县)人,长于庐陵(今江西吉安),去世于江苏昆山,今其墓尚在。四次应举不中,流落江湖间,布衣终身。曾为陆游、辛弃疾所赏,亦与陈亮、岳珂友善。词风与辛弃疾相近,抒发抗金抱负狂逸俊致,与刘克庄、刘辰翁享有“辛派三刘”之誉,又与刘仙伦合称为“庐陵二布衣”。有《龙洲集》、《龙洲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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