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宋代

多病刘郎瘦。

最伤心、天寒岁晚,客他乡久。

大舸翩翩何许至,元是高阳旧友。

便一笑、相欢携手。

为问武昌城下月,定何如、扬子江头柳。

追往事,两眉皱。

烛花细翦明于昼。

唤青娥、小红楼上,殷勤劝酒。

昵昵琵琶恩怨语,春笋轻笼翠袖。

看舞彻、金钗微溜。

若见故乡吾父老,道长安、市上狂如旧。

重会面,几时又。

注释

1. 刘郎:此自指。一说用刘晨入天台事。

2. 大舸:大船。舸,音gě。

3. 元是:原来是。

4. 高阳旧友:高阳酒徒,用郦食其自称「高阳酒徒」事,见《史记·郦生陆贾列传》。此指旧日酒友。

5. 青娥:少女,指歌女。

6. 昵昵:亲昵细语貌。

7. 春笋:形容手指纤细。

8. 翠袖:青绿色衣袖。

9. 舞彻:舞到曲终。彻,终。

10. 金钗微溜:金钗微微滑落。溜,滑。

11. 长安:借指京城临安。

译文

多病的刘郎瘦了。

最伤心,天寒岁晚,客在他乡太久。

大船翩翩从何处来到,原来是高阳旧友。

便一笑,相欢携手。

请问武昌城下的月,比起扬子江头的柳如何。

追想往事,两眉紧皱。

细剪烛花,明于白昼。

唤青娥到小红楼上,殷勤劝酒。

琵琶昵昵如恩怨之语,春笋般的手指轻笼翠袖。

看舞到曲终,金钗微微滑落。

若见到故乡的父老,就说我在长安市上依旧狂放。

再会面,又知几时。

赏析

此为客中逢故友之作,调寄《贺新郎》,写久客他乡而忽遇旧交的惊喜与追忆,情辞恳挚。起句「多病刘郎瘦」,五字自比刘郎(刘晨,或谓自指)而着一「病」一「瘦」,把客中之苦先写足。「最伤心、天寒岁晚,客他乡久」两句承之:最伤心者,天寒岁晚而客居他乡已久。三层(天寒、岁晚、客久)叠下,一「最」字统摄,悲感遂深。「大舸翩翩何许至,元是高阳旧友」两句是全篇的转关:大船翩翩从何处来到,原来是高阳旧友。「高阳」用郦食其「高阳酒徒」事,指旧日同好。一「元是」二字(原来是)把惊喜之情和盘托出。「便一笑、相欢携手」写相逢之乐,一「便」字见其不待寒暄。「为问武昌城下月,定何如、扬子江头柳」两句以两地之景相问:请问武昌城下的月,比起扬子江头的柳如何。以月与柳相问,是把两地的旧游一齐唤起,一「定何如」三字问得亲切。「追往事,两眉皱」收上片,追想往事而两眉紧皱。一「皱」字把前此的欢与旧日的愁并作一处。下片「烛花细翦明于昼。唤青娥、小红楼上,殷勤劝酒」三句写夜宴:细剪烛花而明于白昼,唤青娥到小红楼上殷勤劝酒。「青娥」指少女,「小红楼」为宴处,一「殷勤」二字见待客之厚。「昵昵琵琶恩怨语,春笋轻笼翠袖」两句写乐:琵琶声昵昵如恩怨之语,春笋般的手指轻笼在翠袖之中。一「昵昵」二字写乐声之亲,一「轻笼」二字写手之柔。「看舞彻、金钗微溜」一句写舞:看舞到曲终,金钗微微滑落。一「溜」字写钗之滑,见舞之酣。「若见故乡吾父老,道长安、市上狂如旧」两句最有味:倘若见到故乡父老,就说我在长安市上依旧狂放。「狂如旧」三字是全篇的骨——半生落拓而狂气不改,最见龙洲本色。「重会面,几时又」结拍一问:再见面,又知几时。一「又」字见其已历多次离别,收得怅然。

作者简介

刘过(1154~1206)南宋文学家,字改之,号龙洲道人。吉州太和(今江西泰和县)人,长于庐陵(今江西吉安),去世于江苏昆山,今其墓尚在。四次应举不中,流落江湖间,布衣终身。曾为陆游、辛弃疾所赏,亦与陈亮、岳珂友善。词风与辛弃疾相近,抒发抗金抱负狂逸俊致,与刘克庄、刘辰翁享有“辛派三刘”之誉,又与刘仙伦合称为“庐陵二布衣”。有《龙洲集》、《龙洲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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