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宋代

晓印霜花步。

梦半醒、扶上雕鞍,马嘶人去。

岚湿青丝双辔冷,缓鞚野梅江路。

听画角,吹残更鼓。

悲壮寒声撩客恨,甚貂裘、重拥愁无数。

霜月白,照离绪。

青楼回首家何处。

早山遥、水阔天低,断肠烟树。

谁念天涯牢落况,轻负暖烟浓雨。

记酒醒、香销时语。

客里归鞯须早发,怕天寒、风急相思苦。

应为我,翠眉聚。

注释

1. 霜花:霜。

2. 雕鞍:雕饰的马鞍。

3. 岚:山间雾气。青丝:青色丝缰。辔:马缰绳。辔,音pèi。

4. 缓鞚:放松马勒,谓缓行。鞚,音kòng。

5. 画角:军中彩绘的号角。

6. 更鼓:报更的鼓。

7. 貂裘:貂皮衣。

8. 青楼:此指妓馆,亦指所思之人所居。

9. 牢落:孤寂,无所寄托。

10. 暖烟浓雨:指闺中温馨之境。

11. 归鞯:归去的马鞍。鞯,音jiān,鞍垫。

12. 翠眉聚:双眉紧蹙,谓愁。

译文

早行踏霜,印下霜花的脚步。

梦半醒间被扶上雕鞍,马嘶而人已去。

山岚湿了青丝缰,双辔生冷,缓辔行在野梅江路。

听画角吹残了更鼓。

悲壮的寒声撩起客恨,纵使重拥貂裘,愁仍无数。

霜月白,照着离绪。

回首青楼,家在何处。

早已山遥水阔天低,唯有断肠的烟树。

谁念天涯孤寂之况,轻负了暖烟浓雨。

记得酒醒香销时的那几句话。

客中归鞍须早发,怕天寒风急,相思更苦。

她该是为我,双眉紧聚。

赏析

此为早行别妓之作,调寄《贺新郎》,写霜天晓行之景与离绪,笔致清峭,是龙洲羁旅词的代表。起句「晓印霜花步」,一「印」字写踏霜留痕,「霜花步」三字把早行之寒写足,五字之中有 footstep 与霜痕两层。「梦半醒、扶上雕鞍,马嘶人去」两句写别时之状:梦半醒间被扶上雕鞍,马嘶而人已去。一「半醒」二字写其恍惚,一「马嘶」二字写其匆促,一「人去」二字则断然。「岚湿青丝双辔冷,缓鞚野梅江路」两句写行途:山岚湿了青丝马缰,双辔生冷。缓辔行于野梅江路。「岚湿」二字写雾之重,「缓鞚」二字写行之慢,一「冷」字从辔上觉出,体物极细。「听画角,吹残更鼓」两句写声:听画角吹残更鼓。一「残」字见天将晓,一「听」字使全篇有了声响。「悲壮寒声撩客恨,甚貂裘、重拥愁无数」两句写情:悲壮的寒声撩起客恨,纵使重拥貂裘,愁仍无数。一「甚」字(何况、即使)作转折,把「貂裘」之暖与「愁无数」之寒相对。「霜月白,照离绪」收上片,霜月之白照着离绪。一「白」字写月色之冷,与「霜」相映。下片「青楼回首家何处。早山遥、水阔天低,断肠烟树」三句写回望:回首青楼而家在何处,早已山遥水阔天低,唯有断肠的烟树。一「早」字见其去之已远,一「断肠烟树」四字把景写成情。「谁念天涯牢落况,轻负暖烟浓雨」两句写自伤:谁念天涯牢落之况,轻负了暖烟浓雨。「牢落」谓孤寂,「暖烟浓雨」指闺中之乐,一「轻负」二字含悔。「记酒醒、香销时语」一句追忆:记得酒醒香销时的那几句话。一「时语」二字极含蓄,不说是什么话,而情已在其中。「客里归鞯须早发,怕天寒、风急相思苦」两句写行:客中归鞍须早发,怕天寒风急而相思更苦。一「怕」字把体贴之意写出。「应为我,翠眉聚」结拍从对方着笔:她该是为我而双眉紧聚。一「应」字是揣度,而愈见其深信,收得温厚。

作者简介

刘过(1154~1206)南宋文学家,字改之,号龙洲道人。吉州太和(今江西泰和县)人,长于庐陵(今江西吉安),去世于江苏昆山,今其墓尚在。四次应举不中,流落江湖间,布衣终身。曾为陆游、辛弃疾所赏,亦与陈亮、岳珂友善。词风与辛弃疾相近,抒发抗金抱负狂逸俊致,与刘克庄、刘辰翁享有“辛派三刘”之誉,又与刘仙伦合称为“庐陵二布衣”。有《龙洲集》、《龙洲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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