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歌
宋代 辛弃疾
攧厥。
看精神、压一庞儿劣。
更言语、一似春莺滑。
一团儿、美满香和雪。
去也。
把春衫、换却同心结。
向人道、不怕轻离别。
问昨宵、因甚歌声咽。
秋被梦,春闺月。
旧家事、却对何人说。
告弟弟莫趁蜂和蝶。
有春归花落时节。
注释
1. 攧厥:音 diān jué,跌跌撞撞、姿态摇曳之貌。
2. 压一:压倒一切、胜过。
3. 庞儿:面庞、容貌。庞,音 páng。
4. 劣:俏皮、可爱。
5. 春莺滑:谓言语如春莺啼啭般圆转流利。滑,音 huá。
6. 一团儿:整个儿、浑然一体。
7. 同心结:用锦带编成的连环回文结,象征爱情永结。
8. 歌声咽:歌声哽咽。咽,音 yè。
9. 秋被梦,春闺月:秋被裹梦,春闺伴月,写深闺孤寂。
10. 趁:追逐。
11. 蜂和蝶:蜂蝶,喻轻薄子弟。
译文
跌跌撞撞,姿态摇曳。
看那神采,压倒了俏丽的面庞。
再说那言语,宛如春莺啼啭般圆滑。
浑身上下,美满得像香与雪。
要走了。
把春衫,换成了同心结。
却对人说,不怕轻易离别。
试问昨夜,为何歌声呜咽。
秋被裹着梦,春闺对着月。
旧日的家事,还能对什么人说。
劝弟弟不要去追蜂逐蝶。
要知道总有春归花落的时节。
赏析
此词全用市井口语,写一位歌女的声容情态与心事,是稼轩词中最见俚俗风趣的一路。「攧厥」二字开口便奇,写其姿态跌宕。「看精神、压一庞儿劣」,谓论神采,压倒那俏丽的面庞。「更言语、一似春莺滑」,说话如同春莺啼啭,圆转流利。「一团儿、美满香和雪」,把全人的声、色、气、韵收作一团,美满如香与雪——三句从神到声到貌,层层写足一个活生生的美人。「去也。把春衫、换却同心结」,转写离别:临去时把春衫换成同心结,分明留下信物。可她「向人道、不怕轻离别」,口头上偏说不怕轻易离别。嘴硬而心软,正是小儿女的口吻。「问昨宵、因甚歌声咽」,一句揭破:昨夜歌声为何呜咽。嘴上说不怕,歌声先泄露了心事。「秋被梦,春闺月。旧家事、却对何人说」,转入深宵:秋被裹梦,春闺对月,旧日的家事心事,教人对谁去说。孤独至此,才有「告弟弟莫趁蜂和蝶」的叮咛——莫要学那追蜂逐蝶的轻浮儿郎,须知「有春归花落时节」,春尽花残之日,方知真情的可贵。全词白话与情韵兼胜,声口毕肖,在稼轩词中别开生面。
作者简介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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