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船

宋代

绿盖红幢笼碧水。

鱼跳处、浪痕匀碎。

惜别殷勤,留连无计,歌声与、泪和柔脆。

一叶扁舟烟浪里。

曲滩头、此情无际。

窈窕眉山,暮霞红处,雨云想、翠峰十二。

注释

1. 绿盖红幢:荷叶如翠色车盖,荷花如赤色旗帜。幢,古代仪仗所用的旗帜。

2. 匀碎:细碎均匀,形容鱼跃激起的波纹散开。

3. 柔脆:柔软而易断,此处形容带泪的歌声纤弱。

4. 窈窕:姿态美好,此处形容远山秀美。

5. 翠峰十二:用巫山十二峰的典故,暗含神女朝云暮雨之事。

6. 雨云:即巫山云雨,出自宋玉《高唐赋》。

译文

荷叶如翠盖、荷花如红旗,笼罩着一池碧水。

鱼儿跃起的地方,波纹散成细碎的圆痕。

依依惜别,情意殷切,想要留连却毫无办法,歌声与泪水交织,柔弱而凄楚。

一叶小舟漂在烟雾迷茫的江浪里。

行到曲折的滩头,这份情意无边无际。

远山秀美如眉,在晚霞红艳之处,令人想起巫山云雨与十二座翠峰。

赏析

「绿盖红幢笼碧水」以荷盖如翠帷、荷花如赤帜起笔,把一池荷塘写成送行的仪仗,色彩浓丽而带郑重。次句「鱼跳处、浪痕匀碎」由大景收到细景,鱼跃使水面圆纹散开,动静之间已透出离筵上难以为怀的心绪。「惜别殷勤,留连无计」直陈其情,而「歌声与、泪和柔脆」把听觉与触感打通,歌声本自清亮,沾了泪便觉柔弱易断,席上歌者的哽咽与词人自己的不舍混在一处,分不清是谁在哭。

过片「一叶扁舟烟浪里」忽然把镜头推远,人已上船,前片的荷塘喧闹尽化为烟水苍茫。「曲滩头、此情无际」以水程的曲折喻心绪的绵长,一句收住上文的留恋。结拍「窈窕眉山,暮霞红处,雨云想、翠峰十二」由实入虚,暮霞映出的远山轮廓似女子之眉,遂联想到巫山十二峰与朝云暮雨的旧典,把眼前的送别嫁接到神女故事上,情语化为景语,收得空灵。全篇由荷塘到江天,由实景到典故,层次分明,而「翠峰十二」一出,一叶扁舟的去处便有了缥缈的归向。赵长卿写离情多直露,此首独以设色与用典取胜,是其长调小令之间过渡的一例。

作者简介

赵长卿,号仙源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离情别绪、羁旅感怀和闲适生活,语言清婉流丽,情感细腻,在宋代词人中存词数量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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